“是……”李儒应声点头,不知姜行白怎的关心起他来。
“哪个儒?读书人的儒?你是个读书人?”
这倒也没错。李儒皱巴着一张脸,讪讪笑着。
姜行白忽而一掌猛拍桌面,眼剜了他一瞬,“既是个读书人,怎的上山来做贼寇,打劫路人?!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她忽而心中又想到什么,紧握桌角的手重了力气,暗骂了几句。
这都谁教的学生?
李儒被她这一吓,脚一颤就摔坐在地,翻眨着眼睛不敢说话。
姜行白眯眼审视着他,厉声道:“还不回话!”
李儒嘴唇哆嗦,眼见得姜行白站起身来蹲身与他平视,他心中更是慌了,“您恕罪!恕罪啊……”他话语里隐隐带了哭腔,“我是是是个读书人,只是读了二十多年的书,一直考不中,家里人看不上我,我我我也是一时气急,这才来到清风寨,想着文不就……走武行……”
姜行白眉眼一跳,实在忍不住将人打量一遭,“就你这瘦弱身板还走武行,你认真的吗……”
李儒眼里泪花闪闪,“我听说清风寨人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可谁知道他们看不上我,只让我在寨里做扫洒杂事,我一点坏事没做,真的,天地为鉴!”
姜行白有些嫌弃他,起身摆了摆手,“既如此,你给我说说,这清风寨,平日里都做了什么恶事?”
李儒揉了揉眼睛,正要答话,忽而外间传来扣门声。她抬手止住人言语,看向门外。
推门而入的正是秦周,他抚了抚门,对自己这一番礼节作为实在满意,“夫人,我常听人说,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就该是成亲的好日子,你看如何?”
姜行白又捡了一颗青果,一面翘着腿,乜了他一眼,“难不成我还能说一个不字吗?”
秦周故意笑道,看到地上的李儒,忍不住将人提起,“这人冒犯了夫人?我这就将他丢出去,让寨里人宰了,明日为我俩的大喜祭礼。”
姜行白“呸”一声吐掉果皮,“不用了,我看他就胆子小了些,留着侍奉我吧,你寨里人实在粗鲁,难以入眼。”
秦周闻言点点头,丢下李儒。他眼睛一转,扯过椅子挨在姜行白身边,乘势坐下,“夫人可有喜欢的东西物件?明日大喜我一定满足,让您满意。”
姜行白毫不掩饰对他的嫌恶,自搬着椅子往旁边上移了移,“没有。”
那秦周也不恼,忍耐此番心思,又嘱咐李儒好生伺候姜行白,这才出了房门。
……
晚饭过后,源源不断的妆礼被送进姜行白的房间。姜行白连瞧也没瞧一眼,只半躺在床上假寐,众人不好打搅她,悄悄在房里堆了大堆小堆,这才出去。
夜月疏朗,寨中人还在忙活着明日的大婚,只姜行白这边安静。她悄然出了房门,一路往灶房去。
那边还有人在交谈。
一个汉子问道:“你们今日倒是好运,一劫正好遇上个夫人。”
另一个汉子笑答:“也怪夫人行踪张扬,我们先前一直是埋伏在分岔口,今日刚到了路口,兄弟看见里边方向掉了一路的珠宝,忙的通知大伙抄径,这才劫到了夫人。”
“原来如此……”
姜行白咬牙切齿,心中懊悔,原来是因着如此才惹祸上身。大意,大意。
忍下心中气闷,她绕了路,几番周转终于是到了灶房。
白日里问了李儒,只说闻玄被关在了柴房,柴房就在灶房后间。姜行白又探听了位置,这才慢慢寻来。
又绕过巡逻的汉子,姜行白慢慢推开木门,才进去就闻到浓厚血腥味,她心中一惊,怕是闻玄遭了人手,拿着门边的烛台就往里走,越进到里面脸色越发凝重。
灶台边缘靠墙,牵着长长一条粗绳,粗绳上挂着长条粗块的红肉,驻足间尚且还能听见血水滴落声。艳红在地上漫延一片。
这是明日盛宴的准备,然则姜行白越看越恶心。
她屏住呼吸,一手拢住烛火,慢慢往里走。她心中并无恐惧,只是谨慎些总少惹麻烦。
一丝夜风拂过,吹动掌中烛火晃悠,姜行白不由得侧目看了看,背后并无一人。
再回首间,她忽而心惊,脚下动作亦是一顿。
先前悬挂红肉的地方……她眯了眯眼,只见一个铁钩上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再一细看——
正是一只人掌!
借着烛火,她看得更清,那手掌皮肤尚且算细嫩,比之她的更要小巧些。她心思凝重,又细细看看了周围红肉,越看越是心惊,这逐条悬挂的,分明是人肉!
长臂腿股,胸肺肝心,最边上背对着的圆物,尚且还有毛发笼盖,不是人头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