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善见他仍不松手,便用手拍打他的胳膊。
“没有,在呢!你一喊它就出来了。”
旺善松开手,背着手笑眯眯地说道。
“镜……镜子?”
莘善试探性地小声说道。
“不对,不对。”
“赤亡?”她环顾四周,依旧没有那面黑镜。
难道是……
“普罗城?”
语声方落,一个黑点便跳入莘善的眼界里。
旺善拍手叫好。
“对了,对了!”
那黑点如有生命般向四周伸展,如四肢般的黑须旋转缠绕,逐渐扩大成可容一人通行的黑镜。
莘善惊奇不已。
一只手推着她的背。莘善双脚紧紧扎在地面上,回头对旺善说:“那他们怎么办?”
旺善摆摆手说:“有妙妙看着,没事。他们还有活儿没干完呢。”
莘善点了点头,下一瞬便被旺善推进镜中。
普罗城安谧如常,仿佛方才那惊变从未发生——袅袅炊烟依旧飘悠着,只是这祭台上没了孩童的笑闹声。
“你为何又不杀了那偃师?”
赤亡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莘善僵在了原地。
“我不杀人。”旺善语调平静。
“……偃师?”
“……”
她不认识那壮汉……他怎么能是偃师?!
莘善转过身去,心中於堵让她的声音发颤:“他怎么能是偃师啊?!”
话音未落,她便感受到身边的沁骨的寒气。她看向旺善,可是他却忽地撇开头,咚咚咚地走了。
莘善的目光没有在他背影上过多盘桓。她看向赤亡,又重复道:“他……怎么能是偃师?”
“他是。”
“可是他不去除祟……为何要……”莘善低头看向自己指缝里未擦净的血迹。
“哼!他认为他在除祟,年复一年,可却连根毛都没捉住。本以为昨日……”
赤亡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就像是跌入谭中不会凫水的人,最初的挣扎过后只剩下沉寂。
“可是我从来没在莘府见过他!”
莘善语气激动,想证明他根本就不是偃师。
“莘府?”赤亡轻哼一声,又道:“小姑娘,偃师早就不止莘氏这一支了。”
莘善现在脑中一片混乱——赤亡是鬼,它帮人,它是山神;旺善是鬼,它帮她,它不杀人;壮汉是人,他伤人,他是偃师。
从偃师庄离开的时候,她便决定细细看遍她所不知的人间,再回到尹川时,便要把“偃师庄”重新变回“莘府”。寻亲都是借口,她只是需要有人与她同行,触摸这世间的一切。所以她需要旺善,即使它是鬼,但它愿意与她同行,愿意为她指路。
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接受沿途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她照单全收。她必须如此,她也一直都是如此。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整理思绪,思考她一直回避的一切。
人和鬼祟,从来势不两立。
她挣扎,她痛苦。她身为人,更是莘氏血脉,可是却偏偏与鬼祟为伍。她是有苦衷的,可是……
十指探进发丝中,莘善痛苦地扣住头皮,企图让皮肉上的疼痛帮助自己理清脑中的乱麻。
“你听过你先祖的传说吗?”
莘善身形骤然僵直,顿了几息,才将头缓缓抬起,嘴瓣微颤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没……
赤亡的声音幽幽响起,如水般荡进她的耳中。
“古神女以裂背诞子,永镇幽冥。”
“……女以?”
“不是,是那个孩子。”赤亡顿了顿,说:“我忘了叫什么了……”
莘善从没听过这个故事,她不知道赤亡为何要提起,她也不知道那位先祖的名字……
莘氏祠堂无牌位。有的是一个又一个永不瞑目的人偶。
一声叹息,莘善望向赤亡,可直到秋芳来找她,它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旺善被一群孩子围住,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逗得孩子们直笑。莘善仍旧感觉自己的脑袋不甚清明。她呆呆地随着秋芳引领,落了座。
一盘又一盘的菜肴摆满了桌子,空着的座椅也渐渐坐满了人。
时不时有人向她问好,她也微笑着点头回应。她无事可做,只能认命地坐着,看着他们一群人来来往往。
“……好……我……”
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袖,她垂眸看去,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青白色的手。莘善抬头看向旺善。
“善儿,这些饭菜好香啊!”
它笑着说。
莘善转头看向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