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半个时辰前。

    云衢坊东街的一家酒坊,阁楼雅间内,萧慕珩端坐在窗边饮酒。

    有人翻窗而进,往他面前的长椅上大喇喇坐下。

    萧慕珩抬眸一瞥,“不会走寻常路,本世子就帮你把腿砍了。”

    “那倒不必,多谢世子殿下好意。”

    花流厚脸皮地给自己斟一杯酒,笑道:“蛊虫没取成,世子殿下赔我一壶酒不介意吧?”

    萧慕珩冷淡:“本世子早说过,想要蛊虫自行去取,和本世子不相干。”

    “是吗?”花流笑得暧昧,“那世子殿下昨夜怎的心软,放血救人了?”

    “救他?”萧慕珩忽地一笑,放下酒杯,“不过是以免扰了父王他老人家南下的行程。”

    若是黎离真有个好歹,恐怕萧承渊真会违抗皇令,丢下南方的水患回京。届时,上京城中不知又会有何种关于他们宸王府蔑视皇权的风言风语。

    “哦?原是如此啊。”花流笑着点头,也不知信了与否。

    这时,雅间门被敲响。

    “进。”

    一名王府小厮推门而进,对萧慕珩拱手道:“世子殿下,王爷回府了,派小的来请您回去。”

    闻言,萧慕珩眉头微皱:“知道了。”

    挥手摒退了小厮。

    花流挑眉:“看来宸王老人家这行程已被扰了,慕珩兄,好运,好运!”

    言罢,又按原路翻窗走了。

    萧慕珩将酒杯重重掷到桌案上,也不走寻常路,翻窗飞上房檐,朝王府的方向去了。

    不到片刻,人已至府中。

    崔管事上前来迎:“世子殿下您回了,王爷在祠堂等您。”

    “嗯。”萧慕珩点头,随崔管事快步走到后院祠堂。

    只见祠堂中央立着一高大背影,身姿挺拔但头发花白。听见脚步声,他回头,容色威严,五官与萧慕珩有六分相像。

    “父王。”萧慕珩在他跟前站定。

    萧承渊板着脸,闻到萧慕珩身上的酒气,怒不可遏道:“逆子!你可知错?”

    “孩儿不知。”萧慕珩神色严肃,面无表情,一看便心有不甘。

    萧承渊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萧慕珩骂道:“本王南下这几日,命你在京中处理要务关照幼弟,你可倒好,成日不是与那帮世家子弟游猎玩乐,就是躲去酒坊喝酒,哪点还有半分宸王世子的风范!”

    喝酒玩乐?

    萧慕珩在心底冷笑一声,一时不言。

    这些时日,对于府中要务,他一件不敢松懈,王府的所有部下和暗卫都日日由他带着操练,即便是同太子等游猎,也是为了借机利用那些贵子,与朝中几个大臣斡旋。

    然而这些,萧承渊全都看不见。

    似乎无论他做得多好,都无法成为一个完美的王位继承者。

    萧承渊见萧慕珩陷入沉默,只觉这小子的倔脾气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旁的先不论,只说阿离,他昨日病发,你在何处?你同他一起长大,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丝毫手足之情,能让你如此狠心看着他活活受罪?”

    “狠心?”

    萧慕珩蓦地抬头直视萧承渊,终于说出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头的困惑:“父王当年趁我年幼无力反抗,强行以我的身体为他豢养解药的时候,就不曾觉得自己狠心?”

    闻言,萧承渊猛地一怔,似乎没想到萧慕珩会直言不讳地顶撞自己。

    他将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迎着萧慕珩质问的目光生生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呢喃道:“这蛊毒,相生相克,相生相克……其中缘由,为父如今难同你说明,待时机成熟,你自会明白。”

    这一番话中有话。

    萧慕珩不解:“父王这是何意?”

    萧承渊摇了摇头:“你只要记住,你是为父唯一的儿子,为父害谁都不会害你。”

    萧慕珩却仍是不解,欲追问。

    门口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由远及近的人声:“阿爹,世子哥哥……”

    是黎离。

    闻声,萧承渊比萧慕珩率先做出反应,只见他后退一步,在黎离踏进祠堂之前,扭身从木架上抽出一条鞭子。

    随后挥鞭直指萧慕珩,厉声:“你身为兄长,照顾阿离不力,该当受罚,可还知家法为何?”

    萧慕珩眼见萧承渊变脸般换上一副严父的姿态,全当他是刻意要当着黎离的面替他鸣不平。

    父王对这个废物养子的偏爱向来如此。

    萧慕珩无言以对,一挥衣袍,正对着祠堂上供奉着的牌位跪下。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正前方的牌位,那上面赫然刻着谢云宛的名讳。

    萧慕珩双唇紧绷,拱手,“孩儿甘愿受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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