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天门、朱雀门,往蔺家所在的崇仁坊赶去。

    厌翟车前,四十对障扇和二十对烛笼引路,戟卫百人,奚官骑队护驾。

    最后数百宫人持同心结铺红毡导行,一路丝竹管弦奏响,华盛至极。

    蔺家所在的崇仁坊距离皇宫极近,但这一段路途也让徽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碧青不知从哪给她寻来冰块敷眼,徽仪想着待会还得见人,便老老实实照做。

    很快,蔺家到了。

    礼官高声请公主下车,徽仪将冰块一丢,捡起角落里的团扇走下厌翟车。

    以为会是碧青在车边候着,不想一团红影乍现,是蔺兰庭似笑非笑立在那。

    这么多人看着,徽仪万分嫌弃地扶着他伸过来的胳膊下去。

    喜娘递来同心红绸,两人各执一端,踩着陆续铺就的红毡进入蔺宅。

    天色渐黑,执烛者交错照路,引着这对新人前往宅子西南提前搭好的青庐。

    内有百子帐,中央摆了一面铜镜,映照着一对走进来的新人。

    “今夜吉辰,贵主与驸马修得良缘,伏愿成纳之后,千秋万岁,夫妻寿命延长!”

    喜婆说着撒帐词,将手中的果子金钱花钿之类的往下撒,满脸喜气洋洋。

    徽仪团扇挡着脸,看不清前方,只知道到了望镜展拜的时候。

    时下婚仪风俗是男跪女不跪,再加上她为天家公主,只需在此时双手合十在胸前躬身便可。

    蔺兰庭则不同了。

    徽仪看笑话似的侧目瞥向一旁,看着对方哼哧哼哧双膝跪地拜倒。

    只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徽仪也觉得很爽快。

    这股不加掩饰的笑被起身抬眸看过来得蔺兰庭捕捉到了,嘴角踌躇了几息。

    他发现这刁蛮公主真就幼稚又爱计较,跟三岁孩童一样。

    却扇的时候,徽仪存着故意折腾他的心思,榨干了蔺兰庭提前备好的所有却扇诗,直到蔺兰庭青着脸说再没有了,徽仪才勉勉强强放过他。

    “你等着。”

    就听他恨恨留下这一句,徽仪却没将其放在心上。

    她怕蔺二?

    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伤她一根汗毛!

    接着便是同牢、合卺、结发。

    明明是这样庄重而亲密的仪礼,徽仪对着的却是蔺二,这让她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别扭。

    想来蔺二也是,全程动作极其不自然,饮合卺酒时力气也忘了收,徽仪那半个金瓠差点被对方扯过去闹场笑话。

    “蠢猪。”

    没忍住,徽仪低低骂了他一句,蔺兰庭肉眼可见地黑了脸。

    结发的时候,徽仪万分不舍地看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被剪断,同蔺二的系在一起入锦囊,存于锦盒。

    待会没人她就得将头发拿回来,才不和蔺二那厮臭烘烘的头发放在一起。

    眼巴巴地看着锦盒被端走,徽仪心想。

    做完这些,徽仪总算入了新房,得了歇息。

    蔺二则还需去前院招待宴饮,一时半会不得回来。

    这正合徽仪的意。

    门一关,徽仪便对碧青玉娘她们招手,欢快道:“快,帮我取下冠子,我要梳洗梳洗!”

    虽然来之前已经沐浴过了,但六月里天热,在厌翟车里坐一路,又进行了这样繁琐的婚仪,她背后早生了一层黏腻的汗液。

    她早受不了了。

    “这,驸马还未回来,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玉娘是个谨慎稳重的性子,听这话迟疑地问了一句。

    徽仪才不管,今日是新婚夜,新房里总归只她和蔺二两人,她还会怕他?

    “不管他,尽管听我的便是,这一天真是又累又热,我撑不住了!”

    终究是向着自家公主,一听徽仪喊累,立即什么也不说了,带着碧青就上手开始拆解发髻,再吩咐蔺家的仆从去准备热汤沐浴。

    一顿忙乱后,徽仪解了全身的束缚,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用了餐食。

    所以,当蔺兰庭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时,看见的便是正倚在美人榻上泡脚按摩的徽仪。

    阖上门,蔺兰庭脱去沾满酒气的外袍,挑眉笑道:“这就歇下了,也不等等我这个夫君?”

    徽仪听不得这个词,冷哼道:“不等,你待如何?”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横模样,但刁蛮公主也确实有这个底气。

    谁让人家是圣人的掌上明珠呢?

    想到这,蔺兰庭恨恨咬了咬牙,拿对方无可奈何。

    “不如何,臣就是问问。”

    蔺兰庭笑着,姿态也变得恭敬几分,这让徽仪十分满意。

    还算识趣。

    木盆里搅动的水声让他也想起了身上的黏腻,同徽仪道:“臣去浴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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