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怀疑,安玥是否猜出他的身份。
曲闻昭思绪未散,看清安玥神情的一瞬间,他动作僵了瞬。
他在她眼底瞧见一股落寞,交织着着旁的情绪。鬼使神差的,他读懂了这种情绪。
像是灯明璀璨处,一朝灯灭人散,所幸还留有一盏孤灯。有人守着这盏灯残留的光亮,汲取着灯上最后一点温度,度过一个又一个长夜,期盼着太阳出来。
直到有一天,这盏灯突然灭了。
太阳也没出来。
彻底死寂。黑暗昏昏沉沉,让人记不清时间流逝。
他不经意想再看,却见安玥眼睫轻垂,蹲下了身。
若桃捧着烛火靠近,光亮照在断痕上。
安玥出声,“是被人割断的。”
曲闻昭将身上的泥点拂去。还不算那么蠢。
若桃微惊:“何人做如此过分之事?!”
与湿冷漆黑的婉明宫不同,镜烛宫的大殿内此刻点满了灯,光亮一片。
亦站满了人。
宫婢们垂着头,站做一排。
安玥坐在上面,若桃和清栀站在她身侧。
“谁做的?不要让我一个一个去查。”
“公主,奴婢们冤枉啊。奴婢们只是奉命洒扫,断不敢做这种事。”
此言一出,周围亦有附和声,“公主,那秋千都十多年了,今夜下了大雨,自然断裂也是有的。您若要将这锅扣到咱们头上,咱们万万是不敢受的。”
曲闻昭趴在安玥膝头,寻声看去,见出声的宫女站在排头,瞧着三十来岁,三角眼。
这宫里的老人,往往仗着有些资历,便忘了规矩。
安玥手心上过药,缠了一层纱布,却不狼狈 。她扫了她一眼,“照你的意思,是本宫故意发难,陷害你们?”
她不情不愿,“不敢。”
安玥不说话,清栀就拍了拍手。殿外疾步进来一名侍卫,他手里拿着只匣子,匣子打开,里面装满了金叶子,还有几只耳珰。
安玥看着那枚耳珰上的珍珠,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的。
先前还中气十足的那名婢女,在看清那只匣子的瞬间,面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
安玥看了那侍从一眼,那侍卫会意,走向排首,将那名宫女架了出来。
“这耳珰上玉石的样式,乃宫中特有。谁给你的?”
她跪在地上,垂着头,眼珠子转了下,“奴婢……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
“你不知?这东西是从你那儿搜出来的。”她见惯人狡辩,语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本宫用刑把你的嘴撬开?”
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用第二种。但不代表她不会用。
她低着头还欲挣扎,手臂一痛,已有侍卫上前将她往外拖。她面色惊恐,“奴婢说!奴婢说!”
安玥抬了抬手。
那宫女连滚带爬到安玥脚边,旁人见此动静,半是惊半是怕,本以为是公主心情不好,拿人消遣。没想到还真有。
“是岁康公主……她给了奴婢钱财,让奴婢割断秋千绳。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着划一道而已,应当无事,没想到伤了公主。奴婢太害怕了……”
岁康。安玥想起,这位皇姐性子跋扈,似乎同自己一直不对付。只是原先碍于父皇在,她又有曲奕护着,她不敢明着与自己为难。
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要忘了这些事。
却不曾想,今日她竟然会主动挑事。
“太下作了!”若桃气极,“莫说那秋千是娘娘亲手做的,便是摔伤了公主千金之躯这一条,你们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那婢女此刻也怕了,头上那位,再怎么势弱,到底还是公主啊,她以头抢地,只能不断重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安玥看她:“为何如此?”
“……是五公主同奴婢说,姜贵妃曾下毒手害死祺嫔娘娘,当今陛下视您为眼中钉,即使不亲手除掉您,送您去和亲也是迟早的事。等到那时,奴婢们失了主子……”
她咬了咬下唇,没敢说下去。但安玥也明白了,毕竟这宫里,巴结错了人,也就等于得罪了人。
安玥眼睫颤了下,看向众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曲闻昭听着这语气,约摸着她回头又得要偷偷掉眼泪。却听头上传来一声轻笑。他终于抬起头,见安玥看着众人,语气惊讶,“原来你们是怕本宫走了,无人侍奉。实在是本宫错怪了诸位。诸位如此忠心耿耿,我又怎能抛下你们?”
“你们放心,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本宫自然会向皇兄求一道恩典,让你们陪着本宫远嫁。”
若桃在旁听得嗤笑了声。
一群人听罢面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