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本就低沉的气压,此刻更是沉得如同暴风雨前铅灰色的云层,无声无息地压下来,连书房内烛火的跳动都似乎变得迟缓。
他没有立刻走向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锁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能冻结血液的质地:“你知道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随即,他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讽刺与一种被冒犯的冷意,“所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激起令人心悸的涟漪。“是以苏云澈妹妹的身份,来为她兄长讨个公道?还是以我谢不疑妾室的身份,来质疑我的安排?”
他终于迈开了步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高大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移动,投下的阴影随着他的靠近而逐渐扩大,最终将她完全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属下的伤亡、严崇步步紧逼的压力,早已将他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侵蚀得摇摇欲坠。他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而苏云舒此刻的质问,无异于最致命的一击。
“告诉我,苏云舒,”他停在她面前极近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因紧张而微微紊乱的呼吸,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循循善诱般的意味,“你究竟,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苏云舒强迫自己站稳,仰头看着他冷硬的眉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却依旧执拗:“妾身只想听真话。妾身只是不明白!我兄长他只想查明父亲冤情,他有何错?您明明手握线索,明明知道永丰仓才是关键,为何要误导他,让他徒劳无功,甚至……甚至可能因触碰不到核心而放松警惕,反而陷入您所说的……更不可知的危险之中?”
她眼中已控制不住地盈满了水光,是愤怒,是委屈,也是深深的无力与心痛:“退一万步说,就算那是保护,可这样的保护,与戏弄、与圈养何异?您将他,将我们兄妹,究竟置于何地?是您棋盘上任凭摆布的棋子吗?”
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不懂他在这漩涡中挣扎的凶险,不懂他为了保护她和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兄长,耗费了多少心力!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在她眼中,竟成了“戏弄”和“圈养”?那种不被理解、甚至被曲解的愤怒,混合着连日积压的疲惫与失控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谢不疑看着她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光和那份倔强的质疑,胸口那股因压力、因挫败、因局势失控而积郁的暴戾之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他猛地伸手,再次攫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痛得瞬间溢出一声低吟,泪水终是承受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他箍在她下颌的、冰凉的手指上。
“置于何地?”他逼近她,灼热的呼吸带着压抑的怒火喷在她的脸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苏云舒,你听着!永丰仓里藏的不是你父亲那点冤屈,是足够让严崇那条老狗、还有他背后的人狗急跳墙、能让所有知情者尸骨无存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抑着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我让你兄长去查那无关痛痒的钱庄旧账,是让他离那真正的鬼门关远一点!是让他还能活着,还能在翰墨斋里吟风弄月!是让他不会像你父亲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你懂不懂?!”
苏云舒被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怒火和话语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震撼,心痛如绞,泪水汹涌而出。“妾身不懂!”她哽咽着,用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声音因激动而破碎,“妾身不懂您为什么总是这样!一边将真相撕开一角给妾身看,让妾身知道前路有多危险,一边却又用您的方式把妾身在意的至亲推开!您给妾身的‘好’,难道就是为了让妾身更清楚地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体会到连兄长的生死前路都需要您来‘恩赐’和决断吗?!”
“闭嘴!苏云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你眼里,从来只有你兄长,根本看不到我!”谢不疑被她话语里尖锐的讽刺和那份决绝的疏离刺得心头剧痛,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距离的靠近,而是彻底的、不容抗拒的禁锢。他的吻落下来,不再是试探或惩罚,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存在的、蛮横的掠夺,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和呜咽。
他撬开她的牙关,不容抗拒地深入,带着惩罚的力度啃咬吮吸,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质疑、她的泪水、她那份想要挣脱他掌控的念头,统统吞噬、碾碎,让她彻底记住谁才是她的主宰!
苏云舒惊恐地挣扎,手抵着他的胸膛,却撼动不了分毫。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锁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承受这个带着怒火与绝望的吻。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剧烈的跳动,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那不仅仅是欲望,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宣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