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亦不慕孤寒梅竹,这偏好极为私人,连兄长也未必刻意留意过。

    他竟注意到了?他不仅注意到她对那套瓷器的短暂驻足,还寻来了配套的物件凑齐?甚至……连她这般隐秘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喜好,他都知晓,并寻来了如此契合她心意的玉兰簪?

    这份礼,与那套炫目的赤金头面相比,看似清淡朴素,却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精准地搔刮在她心底最不设防的地方。他仿佛在告诉她,他看得懂她,看得懂她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喜好与审美,看得懂她灵魂深处那份对清雅洁净的向往。

    “偶然见得,觉得清雅,便凑齐了。这簪子,也觉衬你。”谢不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他看着她瞬间怔忪、下意识流露出的真实触动时,眸色深了些许,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意。

    苏云澈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他看得出,那套头面是场面上的东西,是谢不疑财富与地位的彰显。而这份文房用具和玉兰簪,却透着一股远超价值的、用心的观察和了解。这位谢公,对他妹妹,恐怕绝非寻常妾室那般简单,这让他心中的忧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多……多谢爷。”苏云舒接过那个小锦盒,指尖触及微凉的天青瓷和温润白玉,心头却一片滚烫的混乱。他为何要如此?一边冷酷地算计着她的兄长,将她至亲之人玩弄于股掌;一边却又如此细腻地窥探并满足着她的喜好,用这种直击心灵的方式,在她心上刻下他的痕迹?这份“懂得”,更让她感到害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的心悸。她宁愿他始终如一的冷酷,也好过这般冰火交织、让她理智与情感剧烈撕扯的折磨。

    送走兄长后,漱玉斋内重归寂静。那套赤金头面被蒹葭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而那个装着天青瓷文房用具和玉兰簪的小锦盒,却被苏云舒留在了梳妆台上,触手可及。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迷茫而苍白的脸,身上昂贵的云纹锦缎与发间的珍珠,此刻都仿佛成了无形的枷锁。兄长离去时那担忧凝重的眼神,与谢不疑送出玉兰簪时那深不见底、却隐含期许的目光,在她脑中交替闪现。

    他待她如此,究竟是真心,还是更高明的操控?

    若说是真心,他那日书房里的狂暴作何解释?他对兄长调查的暗中扭曲又作何解释?他的“好”总是伴随着条件的、带着掌控欲的,如同驯养一只珍奇的鸟儿,给予华美的金丝笼和精致的食水,甚至留意到它鸣叫的音色偏好,却绝不允许它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若说是操控,那他这份隐秘的、投其所好的“懂得”,又该如何解释?他图什么?她一个没落官家女,除了这副皮囊和些许聪慧,还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既要掌控她的现在,又想……收服她的心?

    “你不能永远仰人鼻息……”兄长的话言犹在耳。

    可如今,她不仅仰人鼻息,更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贪恋这鼻息所带来的“懂得”与“契合”。

    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在这精心编织的的罗网中迷失,忘记了父亲的冤屈,忘记了自己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