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舒的心跳骤然失序。她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着站姿。她知道不能违逆,尤其是在他明显情绪异常的时候。她依言,一步步向他走去,脚步轻缓,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在距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
“爷。”她垂眸,避开他过于慑人的目光。
谢不疑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目光如同有实质的重量,从她鸦黑的发髻,到她低垂颤抖的眼睫,再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肌肤细腻,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怕我?”他忽然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冷意。
苏云舒沉默。怕吗?自然是怕的。怕他此刻的异常,怕他那日失控的拥抱,更怕这平静表象下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的、足以将她吞噬的风暴。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又或许,是那未消的酒意放大了他心底某种阴暗的冲动。他猛地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冷香,瞬间将苏云舒包裹,让她几乎窒息。她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
谢不疑伸出手,并未触碰她,而是撑在了她身侧的书架上,将她困在了他与书架之间这方狭小的空间里。他俯视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烧穿。
“说话。”他命令道,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苏云舒被迫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有未散的余怒,有深沉的占有,还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爷……”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您喝多了。”
“喝多了?”谢不疑低低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是啊,我是喝多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终定格在她因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若我不喝多,怎知你苏云舒,也会露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的指尖,终于抬了起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缓缓地、几乎带着某种亵玩意味地,欲要触上她的脸颊。
苏云舒浑身僵硬,闭上了眼,浓密的长睫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如同风中蝶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那细腻肌肤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她紧闭双眼、一副引颈就戮般的脆弱姿态,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同样美丽、却最终凋零在家族倾轧中的、属于他母亲的脸庞。童年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将那翻腾的酒意和炽热的欲望,瞬间浇熄了大半。
“情爱是软肋,女色是祸水……”
他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讽,也带着警告。
他撑在书架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抬起欲要触碰她的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了回来,紧握成拳,垂在了身侧。
预期的触碰并未到来,苏云舒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对上的是谢不疑骤然变得清明、却又更加深不见底、甚至带着一丝自我厌弃的眼神。
他不再看她,猛地直起身,退开了两步,仿佛她是什么沾染不得的瘟疫。他背过身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极力压抑后的、细微的波澜。
“出去。”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云舒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从他制造出的压迫空间里逃离,也顾不上行礼,转身便快步向门口走去。她的手搭上门框,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
“等等。”他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冰冷,却少了方才那骇人的侵略性。
苏云舒脚步一顿,心脏再次提起。
“明日,让谢忠去库房,将那件白狐裘取来给你。”他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雪天路滑,外出时……当心。”
苏云舒怔住了。白狐裘?那是贡品,价值连城,比之前的云锦不知珍贵多少。他方才还那般失态,转眼却又……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停留,低低应了一声“是”,便迅速拉开房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心惊胆战的书房。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苏云舒周身沾染的酒气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扶着冰冷的廊柱,微微喘息,心跳依旧狂乱,如同刚刚逃离猎食者爪牙的幼鹿。
秋瞳无声地出现在她身边,扶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臂。她没有问任何话,只是用沉稳的力道支撑着她。
“姨娘,没事吧?”秋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