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舒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她靠在秋瞳身上,任由她半扶半抱着,快步穿过夜色笼罩的回廊,向着漱玉斋走去。
回到漱玉斋,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蒹葭和夏竹迎上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蒹葭急得快哭出来。
苏云舒摆了摆手,无力地坐到榻上,素心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她接过茶盏,双手却抖得厉害,茶水险些洒出来。
“我没事……”她声音微弱,试图安抚她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爷喝多了,说了些话……”
她无法详细描述方才在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谢不疑那双充满侵略性和挣扎的眼睛,他滚烫的呼吸,他抬起又放下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那种强大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掌控欲,与最后时刻他眼中闪过的、类似痛苦和自我厌弃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难解的信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仅仅是掌控和占有吗?还是……也有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东西?
苏云舒喝了一口温茶,暖流滑入胃中,却丝毫温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和混乱的心绪。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分析现状。谢不疑的失控,对她而言既是极大的危险,也或许……是某种契机?一个能让她窥见他内心弱点,甚至加以利用的契机?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一静。”苏云舒挥退了担忧的丫鬟们,独自靠在引枕上,望着跳跃的烛火,陷入了深深的思虑。谢不疑这座冰山,似乎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裂,而她,正站在裂缝的边缘。
书房内,谢不疑依旧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远去的、细微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他缓缓抬起方才欲要触碰她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就是这只手,刚才几乎失控。
他猛地将手中一直捏着的、早已空了的白玉酒杯,狠狠掼在了地上!
“啪——!”一声脆响,玉屑四溅,如同他此刻碎裂的理智和苦苦维持的平静假象。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一片猩红。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厌恶,对自己那不受控制涌起的、强烈占有欲的厌恶。还有……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在她闭眼颤抖时,心底划过的那一丝……怜惜?
真是荒谬!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关乎他商业帝国和未来布局的文书密报,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这些往日能让他全心投入、运筹帷幄的东西,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她方才惊惧闭眼的模样,和她手腕上那圈早已消退、却仿佛刻在了他眼里的淤青。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一个苏文渊的女儿,一个他本该只是利用的棋子,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搅乱他的心绪?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次次濒临崩溃?让他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如此……不堪?
是因为她那双酷似其父的、清澈而执拗的眼睛?还是因为她那份在绝境中依旧不肯弯折的风骨?抑或是,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肮脏泥潭格格不入的脆弱与聪慧交织出的,那种独特而危险的气息?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从她出现后,他内心那片冰封的荒原,就开始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松动与裂痕。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安,甚至恐惧。
他不能这样下去。
“周慕。”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声音沙哑地开口。
周先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垂首躬身:“爷。”
“加派人手,盯紧赵鹏举,还有……京里那几位最近的动向。”他的声音冷硬,“另外,查清楚,军中制式弩箭,是怎么流出来的。三天,我要结果。”
周先生心头一凛:“属下明白。”
周先生退下后,书房内重归死寂。谢不疑疲惫地阖上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酒意渐散,理智回笼,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无力与自我审视。
仅仅依靠手下人去查,够吗?上次云岩寺的刺杀,线索不也是断得干干净净?对方显然不是寻常角色,手段狠辣,布局周密。这一次,更是直接用上了军弩,直指漱玉斋,其嚣张与精准,令人胆寒。
他不能再将她完全置于被动防御的位置。他必须掌握主动。
一个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逐渐清晰——他需要亲自去查。不是坐在书房里听汇报,而是亲自去触碰那些黑暗的脉络,去会一会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敌人。
这个决定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内心情感风暴的出口。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