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当年核查的“清淤款项”联系起来。
她心跳加速,仔细翻阅着这几份文件,试图找出更多关联。然而,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谢不疑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寒气,墨色锦袍的肩头沾染着些许湿意,像是沾了夜露。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搬入漱玉斋后,在白日踏足这里。
苏云舒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行礼:“爷。”
谢不疑的目光先是在室内扫过,掠过她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书案,以及旁边那一叠她已整理好、附有纸条的邸报文书,最后才落在她身上。
“在看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锐利。
苏云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手中正拿着与严崇相关的文书。她不确定他是否愿意看到她触碰这条线。
“回爷,是一些关于北方军饷拨付的文书副本,妾身正在归类。”她选择如实回答,却避开了具体人名。
谢不疑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她刚刚放下的那几份公函上,精准地捕捉到了“严崇”的署名。他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看出什么了?”他重复了之前在涵秋阁问过的问题,语气却似乎平和了些许。
苏云舒斟酌着用词:“妾身只是觉得,严御史似乎……涉猎颇广。”她不敢说得太明。
谢不疑闻言,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伸手,拿起她整理好的那一叠邸报,快速翻看着她附上的纸条。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苏云舒垂手而立,能清晰地听到自已的心跳声。
良久,他放下那叠纸,目光重新投向苏云舒,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条理尚可,抓得住重点。”他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听不出喜怒。
但这已足以让苏云舒暗中松了口气。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绷紧了神经:“严崇此人,是都察院的‘利剑’,专司啃硬骨头。只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剑能伤人,亦能伤己。更要看,执剑的是谁。”
这话像是在点拨,又像是在警告。苏云舒屏住呼吸,仔细咀嚼着他话中的深意。
他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架,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抽出一本薄薄的、没有书名的小册子,随手丢在书案上。
“这个,你也可以看看。”他语气随意,仿佛丢下的只是一本闲书,“或许能帮你更清楚地看看,你父亲当年……究竟站在了哪块礁石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漱玉斋。
苏云舒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书案上那本薄册子,心跳如擂鼓。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在查严崇,知道她在探寻父亲案件的根源!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递给了她一把可能揭开迷雾的钥匙?
这本册子里,究竟记载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虔诚与恐惧的心情,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本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色土布,没有任何标识。她颤抖着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简洁却惊心动魄的记录,像是一份秘密的账本,又像是一份人员关系的脉络图。其中频繁出现的,除了“严崇”,还有“赵鹏举”、“仓场李”(李贽),以及……几个她曾在父亲遗留的朝报资料上看到过的、位高权重的京官名字!
而将这些名字串联起来的,正是一条关于“运河清淤款项”如何被层层盘剥、转移,最终流入某些人口袋的隐秘路径!其中一些关键的节点和时间,与父亲手书中的信息隐隐吻合!
这不仅仅是线索,这几乎是……证据的雏形!
苏云舒浑身冰凉,又感到一种灼热的激动。谢不疑他……他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就这样交给了她?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紧紧攥着那本薄册子,仿佛攥着一团火,既能照亮前路,也能将她焚烧殆尽。
窗外的夜色浓重,漱玉斋内烛火摇曳。苏云舒知道,从她翻开这本册子开始,她与谢不疑之间那危险而微妙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