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寒暄几句,谢不疑便被其他宾客围住。苏云舒则被引至女眷所在的偏厅。

    一踏入偏厅,原本喧闹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原因无他,在江南势力滔天的谢不疑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伴,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那些珠环翠绕的官家女眷、富商太太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甚至还有几道目光带着隐隐的排斥。

    “哟,这位便是谢公府上的苏姨娘吧?果真是好模样。”一个穿着绛红色遍地金通袖袄、头戴赤金头面的中年妇人上前,她是赵鹏举的正室王氏,笑容得体,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快请入座。”那声“姨娘”,叫得格外清晰。

    苏云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了然与轻蔑。她依言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蒹葭和秋瞳静立在她身后。周围的谈话声渐渐恢复,却仿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独自坐在那里,能听到她们谈论衣料、首饰、京中趣闻,但偶尔,也有一些压低声音的议论飘入耳中。

    “……听说就是那个罪臣的女儿……”

    “……谢公竟真把她带出来了……”

    “……模样是周正,可惜了那个出身……”

    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酸意与恶意。

    苏云舒垂眸,端起茶盏,指尖微微发凉,却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身份,不仅是谢不疑的“府里人”,更是“苏文渊的女儿”。谢不疑带她来,就是要让她直面这一切,也是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存在。

    不久,苏云舒便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赵玉儿在几个官家千金簇拥下,脸上挂着娇蛮的笑容,径直向她走来。

    “你就是谢公府上新纳的苏姨娘?”赵玉儿上下打量着苏云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难怪能入了谢公的眼。”她话语中的酸意几乎溢出来。

    旁边一位小姐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道:“玉儿,慎言。”

    赵玉儿却恍若未闻,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冷笑道:“别以为谢公带你来,你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个玩意儿,新鲜劲儿过了,迟早被丢开。谢公那样的人物,也是你能肖想的?”

    苏云舒记得,赵鹏举的发迹,与永昌七年漕运清淤款项的“巧妙”运作脱不开干系,而她的父亲,正是因此殒命。这赵玉儿今日的富贵与骄纵,恐怕正是踩着她苏家的冤屈得来的!想到这里,苏云舒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失态。

    苏云舒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微微屈膝:“赵小姐说笑了,妾身惶恐。”她态度不卑不亢,既未动怒,也未露怯。

    赵玉儿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气闷,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却被其母王氏一个眼神制止了。王氏笑着打圆场:“玉儿年幼无知,苏姨娘莫要见怪。”话虽如此,她看向苏云舒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谢不疑如此看重这个罪臣之女,甚至带她出席这等场合,这让他们赵家感到不安,尤其是……联想到某些旧事。

    苏云舒独自坐着,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赵玉儿方向持续的敌意,以及其他女眷或明或暗的打量。她心知,赵玉儿的敌意源于少女的嫉妒,但赵鹏举方才那句“久仰”和探究的眼神,却让她脊背发凉。他显然知道她的身份,并且……十分在意她的出现。

    谢不疑将她带到这里,如同将一滴水珠投入滚油之中。

    苏云舒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微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这便是他想要她“感受”的风吗?带着权势的傲慢、世态的炎凉,以及……隐藏在浮华表象下的、与她父亲命运息息相关的冰冷敌意。

    赵家……她知道,从她踏入这里开始,与赵鹏举的正面交锋,或许已经不可避免。而谢不疑,正冷眼旁观,或者说,等待着什么。

    寿宴,才刚刚开始。

    偏厅内的暗流并未因苏云舒的沉默而平息。赵玉儿显然不肯善罢甘休,与几个交好的小姐妹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苏云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苏云舒只作不见,心思却已飞到了男宾所在的正厅。谢不疑此刻正与赵鹏举等人周旋,他有何计划?赵鹏举又会作何反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酒过三巡,正厅那边似乎更加喧闹。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在赵夫人耳边低语几句。赵夫人脸色微变,随即堆起笑容对众女眷道:“诸位夫人小姐,前头爷们儿酒兴正酣,听说我们这边有女客善丹青,定要请去为寿星即席作画助兴呢。”她目光一转,落在苏云舒身上,笑容有些勉强,“听闻苏姨娘出身书香门第,想必于此道颇有造诣,不知可否赏脸?”

    刹那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苏云舒身上。这绝非简单的助兴!在这样正式的寿宴上,让一个“罪臣之女”当众作画,与其说是展示才艺,不如说是一种隐晦的折辱与试探。是赵鹏举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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