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发难?还是赵玉儿撺掇所致?

    蒹葭在身后脸色发白。秋瞳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

    苏云舒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了。她若拒绝,便是当众驳了主人家的面子,也显得怯懦;若接受,便是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承受更多的审视与可能的刁难。她抬眼,正对上赵玉儿那双带着得意与挑衅的眸子。

    她缓缓起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夫人谬赞,妾身技艺粗浅,恐难登大雅之堂,贻笑大方。然寿星开金口,妾身不敢推辞,唯有献丑,博赵大人一案。”

    姿态放得低,却应承了下来。

    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苏云舒随着引路丫鬟,走向正厅。秋瞳紧随其后。

    正厅内灯火通明,筵开数席。当苏云舒出现在门口时,厅内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她一身素雅,在这满堂锦绣辉煌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这份格格不入,愈发引人注目。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酒意、好奇、审视,以及一些毫不掩饰的、对美色与身份的玩味。

    谢不疑坐在主桌,与赵鹏举相邻。他手中把玩着酒杯,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直到苏云舒走进来,他的目光才懒懒地抬起,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苏云舒却奇异地感觉到一丝安定。

    赵鹏举哈哈一笑,站起身:“苏姨娘肯赏脸,真是给赵某面子。来,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他目光扫过苏云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个苏文渊的女儿,被谢不疑如此带在身边,究竟意欲何为?是真宠溺,还是另有所图?他摸不透谢不疑的心思,但这并不妨碍他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这个可能存在的“变数”。

    早有下人抬上画案,铺好了宣纸,研好了浓墨,旁边却只备了墨与朱砂两色颜料。

    苏云舒心中冷笑,这是连让她画些色彩明快、寓意吉祥的花鸟鱼虫的机会都不给。

    她走到画案前,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执起那支兼毫笔。笔尖蘸饱浓墨,她却并未立刻落笔,而是微微阖眼,脑海中飞速闪过父亲教导她画画时的情景,闪过那些在涵秋阁、在耳房看到的冰冷文书,闪过父亲手书上那两行绝望的字迹……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沉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她画的既非松鹤延年,也非福禄寿喜,而是——墨竹!

    只见她运笔如飞,时而中锋勾勒竹竿,挺拔遒劲;时而侧锋挥洒竹叶,疏密有致。墨色浓淡相宜,干湿并济,寥寥数笔,一丛于萧瑟秋风中依旧坚韧不拔、宁折不弯的墨竹便跃然纸上。竹枝瘦硬,竹叶如刀,带着一股不屈的清气与孤傲。

    画毕,她取过朱砂,在画卷右下角,郑重地钤上了一方小小的私印——那是她及笄时,父亲亲自为她刻的,印文正是她的字“守拙”。

    满堂寂静。

    这丛墨竹,这方“守拙”的印,在此刻此地,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言。她没有哭诉冤屈,没有摇尾乞怜,而是用这种方式,彰显着她苏家风骨,也回敬了所有的轻视与折辱。

    赵鹏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变得阴鸷。他看懂了这画中的挑衅与不屈。这个女子,绝非池中之物,留着她,恐成后患!一丝杀机,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他必须弄清楚谢不疑的真正目的,以及这个苏云舒,到底知道了多少!

    其他宾客也神色各异,有惊讶,有赞赏,也有更多的忌惮与深思。

    谢不疑依旧把玩着酒杯,目光却牢牢锁在苏云舒身上,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看着她笔下那丛带着铮铮铁骨的墨竹。

    他心底那潭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荡起汹涌的波涛。惊艳,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好!好一丛‘虚心劲节’的墨竹!”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坐在稍远一席的一位青衫文士抚掌赞叹,“苏小姐笔力遒劲,气韵不凡,颇有古贤遗风!守拙二字,更是点睛之笔!”

    这声“苏小姐”,在此刻听来,格外意味深长。

    苏云舒放下笔,对着声音来处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她转向赵鹏举,语气平静无波:“拙作已毕,聊博赵大人一案,妾身告退。”

    说完,她不待赵鹏举回应,便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正厅。秋瞳立刻跟上,冰冷的眼神扫过全场,带着警告。

    赵玉儿气得脸色铁青,她本想看苏云舒出丑,却没想竟让她出了风头!

    回到偏厅,那些女眷看她的眼神已然不同。苏云舒依旧回到那个角落坐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而,她心中清楚,经此一事,她与赵鹏举,乃至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已然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赵鹏举眼中的杀机,她看得分明。而谢不疑……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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