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昏头脑,还知道权衡利弊,探寻动机。一个在绝境中还能保持如此清醒头脑的女人,倒是值得他多费些心思。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那股清冽的沉香气息再次将她笼罩。这一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令人心悸的亲密与压迫。
"非议?"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苏云舒,从我纳你进门的那刻起,非议还少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微颤的睫毛到抿紧的唇线,像是在欣赏一幅值得玩味的画。
"我谢不疑做事,何时需要看旁人的眼色?"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苏云舒以为他会继续施压时,他却忽然直起身,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
"你兄长如今在徽州的一处山庄将养,暂无性命之忧。"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苏云舒措手不及。她猛地抬眼,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关切。兄长……她日夜牵挂的兄长,原来真的安然无恙?
谢不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要你安分,"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他便可一直安稳。"
这话既是安抚,更是警告。他清楚地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也毫不介意用它来牵制她。
"当然,"他像是看穿了她的震惊,"若你觉得涵秋阁更清净,亦可继续留在此处,与这些故纸为伴。"
这不是选择。这是通往真相的阶梯,也是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的悬崖。
"谢爷恩典。"苏云舒压下翻涌的心绪,恭顺应下,"妾身明日定准时前往。"
兄长安好的消息让她心头稍安,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在这个男人编织的蛛网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
谢不疑得到了预料中的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旧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那册《河工要略》,随即转身。
他在门口停下,并未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耳房内管好你的眼睛,更要管好你的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慢,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警告。这话,是说给她听,又仿佛,是在提醒他自己。
语毕,青衫一角在门边闪过,人已离去。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苏云舒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他方才那些话,那些审视,最后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他究竟看出了多少?又意欲何为?
她走到窗边,看着谢不疑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些自己写下的笔记。
他看到了她的努力,或许,也窥见了一丝她的聪慧。所以,他给了她一个新的、更危险的舞台。
谢不疑走在回书房的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苏云舒抬眼时那瞬清澈又执拗的目光,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麻烦。
他蹙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躁动。一块或许有用的石头而已,不值得费神。只是这盘棋,因为她的这点"灵光",似乎变得更有趣了些。
他并未直接回书房,而是拐向了另一条小径。片刻后,他对着悄然出现在身后的周先生吩咐道:
"耳房那边,打点一下。明日她过去时,将永昌七年至今,漕司与仓场往来的明面文书放在显眼处。"
周先生垂首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谢不疑望向听雪堂的方向,目光深沉。
苏云舒,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