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额角狂跳,没好气地扣好衣领,抿着薄唇不说话。
顾沉卫悻悻低下头,意识到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哑声说:“我今天……今天不太舒服,就这样行不行,等我好了,会立刻处理这件事,我会给你答复。”
她一面说着,一面搓着指尖发黏的血迹,犯了强迫症一样,整个人显得异常局促不安。
沈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厌倦,打开门直接走了。
“咔哒”一声,门把僵硬的身体吓得一怂,顾沉卫又飞快扑向掉落在地的手机,但越是焦急,手越不听使唤地发抖。她强行镇定,按下电话:“师傅……师傅,对,是我,你过来帮我换一下门锁,对,还是那个地址,对,就是现在,我在这里等你。”
挂断以后,她直愣愣坐在地上好一阵,握着手机不知所措,但眼底光亮一闪而过,又猛地起身去翻书柜。
她把柜子里的东西都扒拉出来,摸到顶层暗格一摁,夹板应声掉落,弹出来一叠发黄的纸。
指尖颤抖拈起,定在被领养人那一行,照片栏的胶水已经脱落,她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一名长发飘逸,眉目清幽的少女。
“顾沉卫,沉者,生命之重,卫,保护自己,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个名字,忘记周照,获得新生。”
说话女人的声音温柔,平稳有力。
宁静通透的房间里,她抬起头,接住了这一份文件,此时坐在对面的人微微点头,模糊光晕里,只记得他胸口别着的胸牌,还有桌上那样交叠如圣父的双手,苍老得布满细纹。
顾沉卫又默默把东西收好,再把散落一地的书籍整理回去,然而剧烈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拉大的嗓子:“有没有人?人在不在?”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跑着过去开门,拎着工具箱的老师傅嘀嘀咕咕,念叨他这一个月跑了两三回……扶着门的人听得心不在焉,低头看向衣料褶皱,这裙子不知道要多少钱,还要折现给他,就该脸皮厚一点……他自作主张,替她消费了起码一两个月的生活费。
顾沉卫恹恹地盘算着四大银行余额,十分肉痛。
“好啦!”
“好了?”
她这才回过神,连忙赔笑:“这么快。”
老师傅吹胡子瞪眼睛:“小姑娘怎么老是换锁,觉得不安全干脆换个门算了,二手的门我给你打折算便宜点,”他站起来掏出一只裂屏手机,划拉了两三下才解开锁,“你看这个就很好,虽然老式了一点,但是安全——”
他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阵,大方给她看拍得模糊的样品,顾沉卫听得心动,但是一想到还要折现赔钱,嘀咕着:“过阵子吧,过阵子再换。”
她一边客气谢绝一边付钱关门,最后松了一口气靠在门上,蹙眉想着要不干脆换个住处,让人找不到她,她想住到不见天日的地方去,转念又一想,应熹年那里明净温暖,她其实也很喜欢……还有一群海星又吵又热闹。
她欸乃一声,懒散地往沙发一摔,举起手机看陆影给她发的消息——
陆影:我居然被分配给院长这个糟老头子了!他一把年纪带什么年轻貌美的本科生,也不怕气得高血压犯了,到时候两脚一蹬算谁的?
陆影:(心痛)不过我好羡慕你的指导教师。
顾沉卫往下一扒拉,看到她的指导教师居然是院里最年轻教授。
她一下子精神了,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的惊讶,又瞬间头皮发麻,他出了名的严厉认真。
她苦中作乐:严师出高徒,你等我拿优秀论文。
陆影的消息回得很快:不开心,糟老头子坏得很,他毕竟养眼。
她: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
下一刻,消息连珠炮似地往上顶——
陆影:免了!
陆影:上次陪你听课,他还故意点我名,问我是不是来旁听的同学,为什么不带书——
陆影:(怒火滔天)再帅的男人一旦当了……你指望他给我讲解课堂纪律还是宏观和微观运行机制的区别?
顾沉卫捧着手机“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
陆影还在继续发牢骚:天,老顾,你看我只听那么一堂课,都被他念叨得已经走火入魔……我懂什么是宏观和微观,你说我一个未来艺术家怎么能沾染一身铜臭,完了,我不干净了,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理想纯粹的文青——
顾沉卫笑得眼睛弯弯似月,咬着嘴唇正要回复消息,然而久未联系的置顶弹出一个消息:有个活儿,接不接?
她来了精神:什么活儿?
置顶:录入校对,作者最近不方便校对排版,还有一些诸如此类的善后工作,大概还要整理一些资料,算个短期私人生活助手。
顾沉卫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手指打字飞快:接了。
置顶:OK,干活利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