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新世界睁开双眼已经二十年,其中身为哨兵生活了十年,早已接受现实,融入这个社会。
向江岚的出现像个精准投掷的震撼弹,炸得他思绪翻涌,回忆拖家带口地涌来,连带着安分了没几天的精神海都动荡不堪。
隐隐头痛卷土重来,好像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正好顺了林秋的意,逃避一般不去思考旧相识重逢的事情,到家就直接上楼,一头扎进静音室。
作为高等级哨兵的私人住宅,静音室当然不只是一间小小的屋子,而是包含了二层的一大半面积,内部堪比酒店套房。
白噪音在耳畔缓缓流淌,林秋深吸一口气,有意识地依次收缩放松全身肌肉,一边脱衣服一边向浴室走去。
甩掉的衣物顺着足迹散落在地板上,浴室门严丝合缝地关上,林秋沉沉没入水中,闭眼放空大脑。
通风系统无声地运转着,保证空气湿度恒定,维持在让一个哨兵最舒适的区间。池水温热,配合着沙沙的雨声白噪音,哨兵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感到额头不再痛得发紧,屏气整个人埋入水面之下。
只余红发顺着水波飘荡。
人永远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要命的头痛刚一有点退让,这贱的发慌的叛逆器官就要彰显自主意识。
向江岚为什么在这里?
向江岚是刚来到这里吗?
如果是同一场意外,为什么有时间差?
他现在值得信赖吗?
如果他能成为可靠的向导……
……
林秋试图制止这些离谱的联想,却让自己的思绪更加纷乱。他机械地擦干身上水珠,披上浴袍,像往常一样烘干头发,可还是没能从熟悉的日常程序中找回安心感。
眼前闪过黑发黑眼的向江岚,又浮现他如今白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珠,整个人都亮的发光。
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容,却明媚得好像刺痛了他的眼睛。
林秋把自己沉重地摔进床里,深深叹气。
刻意回避二十年的过去终于追上来了,曾经正常的五感、丰足的物资、安全的自然环境,现在看来好似一场虚幻的美梦。
异世生活时勉强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蛋壳外的往昔回应陌生得颤栗。
回忆让他双眼发直,胸膛好像被吹起的气球般鼓涨,噎得他呼吸受阻。
拖动着僵硬紧缩的肌肉,林秋从侧卧摆正身子,全身板直像一具尸体。
优秀的哨兵十分擅长对身体自我检视。林秋清醒地旁观自己心跳失控加速,咚咚声一下比一下响,连带着血管随之颤动。胃部肌肉自顾自地挛缩,可他不想动也不想下床去吐。
不论是曾经管理公司的精英林秋,还是现在带领小队的哨兵林秋,对如何强势调整身体早已有一套成熟手法。
他熟练地默念着“吸……呼……吸……”,慢慢压下了呕吐欲。
身体本能被主观地压制住,异常沉重,林秋连手指都不愿费力动弹一下,索性就这样裹着浴袍陷入半昏半睡的状态。
直到被智能管家叫醒。
刚回神的哨兵还懵着,一睁眼就被终端发光的屏幕晃了眼,一道闪电般的疼痛顺着视神经一路窜到后脑。
“嘶……”林秋眯着眼一手扶额,慢慢打字给向江岚发消息。
这才几小时没见,不离不弃的头痛换了种形式,随着脉搏一跳一跳,脑血管都要被共振到胀裂。
确定向江岚已经进屋,并且对二楼没有多余的探索欲,林秋直接把静音室的屏蔽开到最大,然后手一甩扔掉终端,意识陷入黑沉。
可惜这晚他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第几次烦躁地睁开眼,哨兵出色的视觉终于捕捉到一缕室外的阳光。
这下总算躺够了休息时间,林秋起床,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用从衣柜里翻出一模一样的作训服套上。
收拾好自己,走出静音室,哨兵出色的感官让楼下多出那个人的存在感格外明显,向江岚正嘬着一管营养液,斜靠在沙发上玩终端。
看着他半干的短发,以及放松的坐姿,林秋一下就排除这家伙水土不服的可能性。
托老乡的福,穿越者在新世界第一晚休息得很好,不用战战兢兢地打探情报,也无需小心翼翼地搜集信息,早上还可以在柔软大床上伸个懒腰,冲个澡清醒后再优哉游哉网上冲浪。
“早上好哥们~”向江岚只抬头看一眼来人,视线立刻黏回终端,好歹保留了一份做客的礼仪,给老乡打了个招呼。
林秋许久没有经营过人情,只淡淡回了声早,拿了管一样的营养液当早餐,坐在向江岚对面,眉眼压低,脸色阴郁。
一身黑的男人几下喝完了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