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大片大片血红的色块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只是这一次的色块头一次凝聚,凝聚成一颗鲜红的,带着腥味还在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曾从一个名为母亲的女人的胸口离开,被握紧紧握在一个孩童的手里,逐渐陷入永恒的沉睡。
如今这个孩童的手已经长大,长得骨节分明。而这次,被紧紧握着的是她自己的心脏。疼痛逐渐盖过理智的思维,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上一次被这个噩梦惊醒是什么时候?”
余处篁问自己,思绪渐渐不受控制地飘散回一周前.......
大雨过夜,清晨的县城渗着一层雾,空气里一股子泥腥气,闻起来倒是沁人心脾。布满尘泥的青石板路因为年久失修,开裂了不少,现在应该一踩一脚泥。人走在这弯弯绕绕的小巷子里,不小心还能踢翻两块砖。当然是砖翻还是人翻就不一定了,看人品。夏天很少能有这种凉爽的天气,所以余处篁先前在茶馆的前台趴着睡得很香。
她穿着一身淡墨色改良明制衬衫,身后一堵白墙挂满放着书的书阁,远远看去就好似望进了一幅被墨汁随意溅落而成的水墨山水图。
她头天晚上等客人无聊得很,一直玩手机,迷迷糊糊地不记得是几点入睡。这间茶馆名曰归来居,位于近年来才将自己打造成旅游城市的一个小县城,临近淮河。
虽然先下中国发展迅猛,大多数地方都早成了灯火通明的不夜城,这里的生活还是慢慢悠悠。自然也不怎么知名,哪怕现在是初夏,大多数人都刚放假,但还是空空荡荡。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一年四季都是睡懒觉的好天气,尤其是现在。
“呜汪!汪汪汪~汪!”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就这么把余处篁从睡梦中惊醒。她心脏突突地跳,梦的余韵是斑驳的血红色块。多少年,这个梦反反复复地出现,但她从未看清过血色后那张微笑着流泪的面容。
徐处篁头也不抬,伸出一条胳膊去摸索手机。迷迷糊糊地听到那是她发小向城柏的声音,就哑着嗓子道:
“喂……什么事劳烦您向大老板,大清晨四点多给我打电话,真是不怕吓着我一个心脏不好的老弱病残。”
可惜电话那头根本不接腔:
“我去找个夜游神吓都比吓你来得靠谱,好歹人家尽忠职守地当城管是真担心出事。你呢,大半夜都敢一个人去炸人山里坟头堆子,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被吓到了活该。”
余处篁先前估摸着因为这件事被念叨了不少次,一听向城柏提就连忙告饶:
“我错了我错了,求您老神仙别念了。我这不是捡回一条命吗,也没啥后遗症不是,紧箍咒都不带这么上的。大早上打电话总不能是专门批评教育的吧,什么事到底。”
向城柏心说你那心脏还不算后遗症吗?但也只叹口气,正色了一下:“前段时间的那户人家说,租给他们的凤鸟纹漆木剑出事了,要退款补偿。”
听起来真的很像倒卖文物的非法职业,但事实上这并不是啥正经文物,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有着特殊功能,类似于法物的东西。诸如这把凤鸟纹漆木剑,这次出租就是为治疗人家老爷子的癔症。
这些法物不知来源,只知道自古便有,随着时代发展,长成什么样的都有,甚至有民国版马桶撅子。余处篁就是从他姥爷手中继承的这些东西。而他们家是世代的楚巫,几乎被历史遗忘的楚巫。
其实巫术除了医学部分的一些,基本上都是封建迷信,他们巫师对这点再清楚不过,按他们自己的话说: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行为艺术。
但不知为何,用上这些法器后,这些行为艺术却生出不可忽视的效果。于是便催生了这种奇怪而游走于社会边缘的世家。余处篁小时候背巫术背的几乎要幼年早秃。她当年心力憔悴地抱着书,问姥爷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书当说明书用,干啥非要背,不纯折磨人吗?
于是余处篁姥爷和蔼地摸了摸乖孙女的头,说她好志气,居然有在处理突发状况的时候有把书柜背到案发地点的勇气,从今日起就开始练体术吧,争取早日复刻秦武王举大鼎把自己砸死的英雄事迹。余处篁身为一个女孩子,思考了一会,然后看了看一部挨一部,满满一墙的大部头,默默认栽。
说回现在,余处篁摸了摸手背上前两日的新伤,打了个哈欠道:“要我明天过去售后是吧?但不按规矩来犯了忌讳的,还是要按事先说好的只保命不退款。”
向城柏道:“其实这事退款也无可厚非,你自己来看就知道了。这次非同小可,一定要去寺里拜个香。下午可能还要下雨,记得带伞。还有你那个心脏,晚上别熬夜,尤其出任务头晚。”
余处篁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