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於年一边说着,一边尝试传音给巫如。可巫如估计已到长鸣剑山,小通符令的传音符离远了就不起效果。
“没,没呢,当时元老爷回来发现家没了,说自己在这伤心地久留心痛难耐,急着给妻儿下葬,再加上是明摆着烧死的,就没啥好验,所以就……”小吏怯怯道。
“没啥好验?”叶於年反问。
他声调古井无波,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小吏发怵。
“就没人觉得此事不妥吗?”叶於年又问。
小吏想了想,小声说,“有是有,就那半两来告过,咬死说他看见人是被元义敲颅食髓而死的。”
“可是吧,当时人都落了葬,元老爷也已经出了城,且他是在火烧起后第二天晌午才回来的,进出记录都齐全着呢。咱们镇使老爷以为半两是在故意生事,赏了他几十板子吃……”
小吏听见叶於年笑了一声,可脸上却没笑意,讽道:“总给人做糊弄账,就不怕自己摊上事也被糊弄上了?”
“你们仵作在元义身上发现的那大疮,应当是人痾疽。”
正常来说,凡人只有到寿命将尽时才出现五衰之相,可食人肉者,若无灵气护体,在沾染同类至秽之气后,会提前引发“秽衰”,进而神识昏沉,肤体流涎,逐渐生出一个个毒疮,是为「人痾疽」。
也有传说,人痾疽同时是天神见凡间易子而食的景象,在震怒下所降的天罚。总之,在凡间是种无药石可医的绝症。
一般得了人痾疽,身上的疮不出半年,就会遍布全身,可元义身上的却被抑制住了,一年过去,唯有肚皮留有毒疮印,要是没人扒他衣裳压根看不出来。
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且还能给妖魔下禁制,并用其泡酒,再加上他对妻儿做的事,元义身上问题不小。
叶於年说话时,手上还在捣鼓他的符纸,尝试改去传音童翦忆。然后不出所料,这粗心大意的家伙压根注意不到传音符小小的灵流。
叶於年默默将符纸收起,对小吏下了论断:“元义吞妻食子,圈养妖物,自取其祸,还累及无辜。”
“我现下还有别的事要办,你们派人查清他近几年曾与何人相交,又是跟谁做的生意,归纳成册,同他的尸首一起送去长鸣剑山。”
“地上是半两的遗骨,你替我寻人将其入殓,就安葬到……元进鑫的墓旁。”
小吏面露难色。
半两这种无亲无故,从风尘地里爬出来的小鬼头,能给他在乱葬岗刨个坑填点土就不错了,谁能有心思给他办这种死人差,还要安葬到正经人家坟边上,这不纯闹吗?
小吏刚想推脱,就见叶於年递来了三十两。
叶於年嘱托道:“他们二人生前是好友。事你自己办就好,别出差池,明白吗?”
别说是三十两,十两都够平头百姓买具像样的棺材,安稳落葬了。
银两一出事情就变好办了起来。
小吏当即换上一副笑脸,答应道:“这事定给仙长您办妥。”
椿岁对银钱的理解还停留在剑主教的“买卖”里。见叶於年把钱给别人,却没有收回来任何东西,他问:“‘买’咩?”
“慰藉。”叶於年用今音回答。
“太平世下,有太多不平事,总需有所慰藉的。”
椿岁听着剑主低声呢喃,里头的好些字眼他都有印象,可话绕得厉害,组合起来,他理解不了其中意思。
唯一清楚明白的就是,剑主这会儿并不高兴。
椿岁盯着叶於年在阴影下不显明亮的双瞳,觉得不能放任不管。
推己及人,因命契的存在,他看见剑主会感到高兴,那理所当然的,剑主看见他也该高兴。所以他暗戳戳踢了脚地上的腰刀,又一次毫无预兆地上前双手捧起叶於年的脸,硬逼对方看他。
“别,”叶於年不知剑灵闹哪一出,握了握他手腕,试图沟通,“有,事。”
“我也有事,”椿岁仗着自己能敏锐感知灵息,临时扯了个借口出来,“‘六师弟’又来了。”
叶於年听到这话一顿,急道:“化,回……”
“大师兄你上这边了怎么都不给我说一声,害我在河边问了一圈才找到来。”
来不及了,童翦忆快步来到货栈门边,还没迈进来,眼睛就死死粘到椿岁身上揭不下来。
“天呐……”童翦忆惊呼。
叶於年已想好怎么解释他本命剑化灵,却未告知师门这事了。
“我知道你!”
童翦忆惊愕得连话都说得比平常利索了:“你就是三师姐口中,因样貌出众而被误认为小娘子,稀里糊涂与大师兄定了娃娃亲,自此和大师兄两小无猜,竹马竹马,互相心许,结果因个长太高而露馅,又因男风不被家人邻里接受,被逼着退亲,一气之下跟随着大师兄远赴咱们长鸣剑山,被大师兄金屋藏娇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