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银子不是存着开医馆的吗,花我身上干哈?”
“医馆不急,人比较急,”元进鑫笑着说,“其实来之前,我就自作主张问过我娘,我娘说挺喜欢你的,乐意再添个儿子。到了新地方,我们可以一起改新名字,你想去外面做工,或者在医馆帮忙都行,全都依你,考虑考虑吧。”
“成。”
“成什么?”
“跟你走。”半两没好气道。
“真的?”元进鑫难掩欣喜,快着嘴皮子又说了许多,最后深吸一口气,问,“那你今晚还来我这学字吗?”
“哪敢不来,”半两语气听着像不耐烦,又像在笑,“照旧戌时来敲你窗。”
半两明显是失约了。
子时的更声响起,掺杂着半两气喘吁吁的呼吸。叶於年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扇紧闭的木窗。
半两抬起手,裸露的手臂上多好几条用藤条抽出来的淤青。他在窗边敲了十几下,都不见动静,于是贴近窗缝往里瞧,发现元进鑫不在房中。
半两找了一圈,场景也随之快速变化,最后停在元家祖堂前。
他躲在墙边,借着支窗的开口往里瞧。
祖堂内烟云雾绕,说是出了城的元义握着酒杯,站在元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前,旁边是他那已无生机的发妻,手里掐着的,是已然被凿子凿穿脑袋的儿子。
半两的视线正好和奄奄一息的元进鑫对上,他眼睛蒙着灰,却还是尽力张合着嘴,默声说:
快走,别管我。
元义高举起酒杯,红光满面道:“元小大夫妙手回春,定会为生你养你的亲爹治好穷病的,对不对?”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将元进鑫脑袋上的凿子拔掉,而后如野兽般就着破口,咬了下去。
一口接着一口地。
元进鑫连痛呼都无法发出,双眼发白,却始终盯着半两所在的方向,无声重复着:走。
眼前一切渐渐被血色占据,再看不清别的,耳边也只剩下半两的啜泣声。
他恨。
恨元义,也恨自己。
弱小至此。一年到头只寻到一次接近元义的机会,想下毒,可想尽办法弄到手的毒,还是被宣判说杀不死人的。
正因无力到极处,所以纵使妖魔,亦可叩。
叶於年借着半两的双眼,可以清晰看见,在元家祖堂正中,摆放着一面石盘。其上刻画着他永生难忘的图样。
「年年乖,要藏好了……」
叶於年呼吸停滞,手不自觉哆嗦起来,好在很快感觉椿岁捏了下他的手心,令他心神由骤然放松了下来。
他咬牙问:“元义究竟何人?他捉你们想做什么?”
黑羽蛇被叶於年的声音一惊,颤道:“不知。明明确实只是个凡人。”
叶於年吐出一口浊气,改问:“你们是怎么被捉到这的?”
眼前快速扭变出不同场景,没一个定性。黑羽蛇迷茫道:“不知,醒来就在这,有针对鳞族的禁制,我们出不去。”
怎么什么都不知。叶於年语气冷淡:“魔毒要寻的重要之物是什么?”
“它没告诉我,不重要,只要它不去云璃就成……”
瞳术对人心神的影响由强渐弱,反噬到黑羽蛇身上也是如此。叶於年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没得到有用的答案,脸色愈发不善。
这时椿岁冷不丁发出了一声提醒:
瞳术要撑不住了。
叶於年赶忙接着问:“为何它去云璃沼会害死大家?”
黑羽蛇一下激动了起来,喉舌发出“嘶嘶”的响动,哑声道:“因为它是毒,会让所有鳞族入魔的毒,它不能去云璃……”
叶於年闻言瞳孔一缩。
对了,椿岁嘀咕过黑羽蛇是“快要坏掉”的。
他一抿唇,不等瞳术自行瓦解,就先一步抬脚,用力跺在腰刀的刀柄上。
“哇哦”椿岁高兴的感叹和黑羽蛇痛苦的嘶声同时在耳边响起,眼前扭曲的景象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剑灵那张漂亮的脸。
“苏度勒欸啦。”
回来啦!
椿岁盯着他的眼睛,手里抓着刚偷得的册子,笑靥如花道。
不知为何,看见剑灵,叶於年心好像一下安定了下来。
他对椿岁点了点头,松开与之交握的手,快步走到小吏前为其探脉。发现小吏只是晕过去后,从小包摸出针囊,取银针往其指尖正中的十宣穴用力刺去。
小吏很快就被剧烈的疼痛惊醒,惨叫出声。叶於年在人反应过来前利落地拔掉针,从包里摸出传音符纸,淡定问:“你们说元义的妻儿是因走水而死的?”
“是呀,烧得骨头都快成渣了。”小吏愣愣回答。
“当初仵作验过吗?他们头骨有无被撬开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