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眼 断尾
    灵火将被魔气蚕食的樟木燃烧殆尽,可惜小通符令终究太过弱小,并未对少年本身造成太多实际伤害。

    它狂躁地甩开身上的火星,双目紧锁叶於年手中的椿岁,痛骂一句不知为何让人不能理解,无法记住,更无法复刻的话。

    近似于传说里,天神所用之语。

    有别于其他口说耳听的言语,此类话语依托神识间的灵力交流,唯有神灵能言听。

    然而神灵之语不可能出现在入魔的少年口中,且光是听着这话都令叶於年感觉晕眩,晃神间,少年再度扬爪,戾气冲天扑来。

    他赶忙大跳躲开,本打算先往外暂避锋芒,却瞥见一道人影直直冲他们的方向撞来。

    说来奇怪,少年分明没理会过壮汉,可他却好像不知“死”字怎写,躲着樟木四散的火星,非得在叶於年与少年中间到处乱跑。

    叶於年无声一叹,现下只能把人先放了,等这边事了再把人抓回来移送镇衙。他暗暗记住壮汉的脸,再度躲开少年划向他脸侧的一爪,同时攀上圣火堂门前柱,借此将少年绕开半个身位,给壮汉腾出一条逃命的路。

    可壮汉一点没领会到叶於年的苦心,大喊着“救命”,非得往这边靠。

    少年周身顿起阴风,攻势虽在叶於年身上落了空,可往他身边凑的壮汉却没那么幸运。

    眼见少年的长爪即将劈头盖脸而来,壮汉还没来得及反应,“嗷”的一声,就被飞速跃过的叶於年给一脚再度蹬回了火圣堂内。

    叶於年也因此动作受限,让少年得了机会。

    “左!”椿岁急匆匆喊道。

    未多作犹豫,叶於年身往左偏,可即便如此,还是着了少年的道,尖利的指爪隔空从他的右臂掠过,破开了衣料,留下四道细长伤口。

    好不容易拉开距离,叶於年抬头就见少年眼睛眯起,漆黑的双眸里闪着精光,挑衅似的地用舌头舔食起指尖蹭到的血迹。

    “坏!人!”

    叶於年右臂上的血不住下流,滴入椿岁的剑柄,让他剑身发出一阵低鸣。

    壮汉添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椿岁忽然间明白过来剑主口中所谓“坏人”的定义。

    那是一种魂体健全,不会散逸煞气,却会让周围的事情变坏的存在。

    一种他特别不喜欢,并且会为之生气的存在。

    剧烈的疼痛让叶於年出了一身冷汗,前头少年跟没完没了似的又一次朝他扑来,他急忙翻身闪躲,伤口也因此被撕开了一点。

    要死,七师弟怎么还没来。

    叶於年没想到这句会成为完整的心音,被椿岁听懂了个“死”字。

    “没死!坏狐狸。”

    椿岁声音低沉,显然先前差点被少年砸的怒火还没消,这会儿又被叶於年的伤给大添了一把柴,烧得更加旺盛了。

    “我们,断它尾!”椿岁生气道。

    尾?虽然椿岁告诉过叶於年,眼前少年是狐狸,可他双眼所见,对方完全是人形,哪里来的尾巴?

    像是能听到他心中疑问,椿岁又道:“我能看。”

    世间生灵皆有魂骨皮构成,其中魂才是根本。妖化人形,尾巴虽隐而不现,但并不是真真消失,顺着其躯体散逸的灵流,椿岁能清晰“看见”其尾所在。

    “听我的。”椿岁定神道。

    少年的人形是幻化而成的,实际上它并不太会像凡人一般依靠双腿稳健地直立行走,它更偏向四肢扑杀,以及利用其长尾来保持平衡。

    断掉其尾,虽不一定能就此将它诛杀,但可以保证短时间内,它行动困难,没法再肆无忌惮地袭击他们。

    依剑主所教,捆在衣服上的玩意叫“腰带”。

    椿岁开口道:“‘腰带’下四指为根,根后七指为节,可断。”

    叶於年暗自重复了一遍椿岁的话,顺着其所说往少年身后望去,在他眼中依旧是空无一物,可他还是定定答应道:“好。”

    然后故事重演般,叶於年躲开少年猛击的同时,利索地把椿岁收回鞘内,十分自然地拔出了……腰刀?

    该死的刀!

    不是收回去了吗?怎么又拔了?

    椿岁剑体嗡了一声,满心皆是不解与生气。

    区区一柄又短又小的凡铁,也没特别的地方,也就刻了能灭灵的咒而已,有什么好用的?

    我也可以祛祟灭灵的呀。

    椿岁的心音和叶於年方才一样,冷不丁冒出,但组合的字太复杂,速度又太快,叶於年没听清,不由分神问:“嗯?”

    也是因这一分神,穷追不舍的爪子差点又一次挠入叶於年的小臂。

    椿岁被吓得一激灵,再不敢随便嘀咕。灵识扫过周遭,发现少年魔气聚在一起,却并未悬于身旁……椿岁忙道:“上树!”

    叶於年反应极快,在听到声音那一刻便依言攀上身旁另一棵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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