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弥漫着暗波涌动,一寸一寸的吞噬四周的光,窒息阴冷。
“什么意思。”他动作一滞,红眸深沉,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阴差阳错啊,你以为她没心无法真正杀死她,可忘记告诉你了,她长出了一颗心来,这可是因为你而诞生的心脏哦,就是可惜,还没来得及发芽长大就被你扼杀了。」
他神色空了一瞬,猝然间浑身僵硬。
曲灵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这次她必死无疑——」
「而你——半妖奈落,杀死她是你的宿命。」曲灵诡异阴冷的语调带着嘲讽话语,字字句句,剥开残酷的真相。
从他现世的几百年以来,他就不断汲取人妖心中的恶念,而这个半妖——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能将四魂之玉污染的最彻底的人。
追求极致强大的力量,残忍掠夺无辜者的性命,披着人皮玩弄人心和人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多么让人感叹的坏种啊……
可薰禾那个女人,简直可恶可怖,没有四魂,纯粹的让人可怜可怕,一次两次帮奈落压制他的意识。
而他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阴谋诡计一眼就被她识破,甚至于让他足足被封印了50年。
原本这个女人的灵魂应该是最完美的补品,但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实在让他恼火。
可谁能想到,她居然被自己可笑的情欲所杀死了哈哈哈哈……
他嘲笑了几声后又钻回了四魂之玉里沉睡。
地窖里空气停滞了一瞬。
他闻言,未置一词,眼神依旧冰冷。
只是将目光淡淡转向一旁的碎石堆上,上面赫然摆着个残破到已经完全不能用的黑色御守。
触手卷动,想要将御守拾起,在这短短几秒里,他的眼神依旧冰冷,表情丝毫没有动容。
御守掉落在地上,掉了整整两次。
但没有关系,因为第三次时他终于将御守卷了过来,用近乎微抖僵硬的手死死攥着。
随即阖眼,怀里揣着破烂不堪的御守,地窖里的微光从亮到暗、从暗到亮循环了无数次。
人影沉睡,触手狂乱地甩动起来,狠狠抽向旁边堆叠的残肢尸山,呼啸声交织,骨渣飞溅,触手上的伤口被一一撕裂,每一次颤抖都透着难以抑制的暴戾与痛苦。
神乐从地窖里出来直面碰上了神无,她面无表情地端坐着,抱着镜子,看向神乐的眼神中透了几分微弱的光芒。
“抱歉。”神乐手攥紧扇柄,瞥开头躲过视线。
神无眼底的微光逐渐暗淡。
“嘭—嘭嘭——”地窖里传出轰隆隆的声音,触手不断击打地面和石墙。
两人一同看去,神乐皱眉问道:“他在做什么?”
神无淡淡:“是难以遏制的痛苦。”
“……”神乐闻言,心一颤,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可悲。”神无垂着眼,淡漠地再次说道。
“可悲?我倒觉得很可笑。”神乐收起扇子,漫不经心地冷笑。
爱而不自知,用杀死她来证明不在乎她,多么可笑又荒谬的想法,越想脱离越会痛苦。
如果真的不在乎那为什么会时时刻刻戴着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御守。
如果真的不在乎又为什么将她送他的「残雪」枝干栽进土壤里,常常盯着发呆。
如果真的不在乎又为什么控制带着剧毒的瘴气离她居住的偏殿这么远。
如果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允许她的步步靠近。
太多太多了……
奈落!
这种痛苦和后悔远比破魔之箭还有锥心刺痛,但这还远远不够……
良久之后——
背靠冰冷石壁,触手不受控制的搅动着碎石,狠狠扎进墙缝,又猛地向内搅动,砖石碎裂的锐响混着刺骨剧痛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心里扎根,每动一下,神经都跟着抽痛发颤。
他猛然一睁眼,呼吸急促,眼睛赤红。
明明他已经扼杀了让他痛苦的源头,可他更痛了。
控制不了自己,浑身麻木。
只要闭眼就会与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对视,一旦对视,他就痛苦难忍。
「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妖…但我不在乎……」
「你要小心,不要被曲灵夺走意识。」
「不止是抱歉,还有谢谢。」
「那我会慷慨的赴死哦。」
没有顺序,没有逻辑的回忆。
屋檐下银铃的脆响,混着肆意汹涌的妖风,残肢尸堆上,她静静地垂靠在他身旁,亲吻疤痕。
这些碎片带着温度、声响和话语,撞得他那腐烂的肉块剧烈疼痛。
随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