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不清不楚,嘴里含着一堆黏糊口水,嚼来嚼去。
“别说了。”柳泛说。
“是谁……在他妈的护着你。没良心的东西!”
“护着你”。柳泛笑了。整个人坠入冰窖。
在他独自面对所有事情的时候,柳志鹏竟然敢说出这句话来。
他的手指张开,勾着眼前的铁网,手不由自主地收拢,紧紧抓住网孔。
呼吸加快,连自己的手也控制不住,蜷曲着无法伸直。
“别说了。”
“你管得着我,你还管上我了!钱呢?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天怎么过的?我t点被人弄死!”
“你到好。躲学校里了。谁也找不到你是吧,小日子混起来?敢躲我了,现在还想换号码了!今天敢换号码,你明天……”
柳志鹏倒是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又哽咽起来:“我看你就是想甩了我。翅膀硬了,好啊,上大学了,有同学老师了,不顾我的死活……”
“我是!想不顾你的死活!!我凭什么要顾你的死活!”柳泛崩溃地大喊。
经过的同学纷纷吓了一大跳,躲开这个广告牌。有的好奇心大的,探头往里看。
柳泛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把头缩回去,快步离开。
“你怎么敢这么对你老子我的说话?!”柳志鹏大怒。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我在养着你?你以为父亲两个字算什么东西!”
“你去死!去死好了!!!”他声嘶力竭对着那一头大吼。
不知怎么的,吼出来的确好受多了。
柳志鹏愣住了,生平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好脾气的儿子发飙。
但他不会落了下风,他知道怎么控制一头从小就被拴住的小象。
“好啊。你忘本了,还好我还有个好女儿,我这就找她去。你等着!”他咬牙切齿说。
“那你等着。等我去杀了你。”柳泛回答。
语气如此平静,平静地和刚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柳志鹏心里一瞬间泛起寒意,久久压不下去,泪水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来。
“你……你长本事了……”他糊里糊涂地喃喃着,按掉了电话。
柳泛很像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但是只听见一阵急促的忙音。
他一只手还克制不住地攥着手机。他很想把手里狠狠往前扔出去。但他不行。手机贵得很。
另外,他的手也不太受自己的控制。
他告诉自己深呼吸。
言默从牌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汉堡,嘴巴鼓鼓的。
柳泛转身,看见了他。
“喂……”言默慢慢走过去。
等他走得够近了,柳泛下意识地侧过身抱住了他。
言默没料到,拿着汉堡的手僵在半空中,嘴也停止了咀嚼。
柳泛比他高一些,却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垂着头,靠在他的后颈上,发出委屈,无望的低声呜咽。
他的手却没有放在言默的身上,而是握成拳头撑在一边,指节磕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压出明显的红痕。
不一会儿,言默感觉自己的领子湿了一小块。
柳泛不想哭。
哭出来很没面子。
但是,再怎么惨的样子言默也见过了。索性放任自己。
言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想问问,又不太好问。只能任由他就这么抱着。
“你干脆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吧。”
“言默。”
柳泛开口说话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平和但声音沙哑,和他以前听到的都不一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碎,露出了赤裸裸的原来的模样。
“你怎么了?”
“我要累死了。”
所有的伤害都不及这一通电话来得残忍。刚刚挂断,他就觉得自己所有的精神都被吸干净了。
还不如死了痛快。
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言默竟然没有推开他。
他于是贪恋地继续赖着,反正,厚着脸皮,等到他推开,也不迟。
言默却一直没有推开。反常地任由他就这么抱着。
—
分不清抱了有多久,幸好没人绕到这个广告牌的后面来看,否则就会看到他堂堂言默大人竟然被一个基佬抱着。
不过这个心思言默只在心里稍微闪过那么几次。
怀里的人破碎万分,道德洼地也知道偶尔要干人事。
但是柳泛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他对待自己的身体就像对待一台机器一样冰冷,好像已经习惯一旦下了某个指令,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