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下来,展开一张很大的草稿纸。
他一只手打开电脑,一只手拿着铅笔,神色严肃,目光专注。
窗外夕阳入射的角度不断的变化着,然后变成了月光变成了路灯光。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好久没理头发了,他才突然意识到,随手一拨。
时间好像在这里凝固了一样。
他的动作很精准,能控制好粉末的手不会握不住金属。
按照图纸,把电池装上去,稍微简单固定好,为后面预留了空间。
这里,中间要放上刚到的PVC隔板,拿起游标卡尺量一量,少了一些,钢管的内外径差的太大了。
于是他俯下身子捡起了一把钢锉,开始磨起来。
“嘶——吱——”
……
尖锐的声音透过浓厚的夜色传到了另一头。
……
“嘶啦——嘶啦————”
许覆水坐在一间非常大的仓库里,身上的白色大褂已经穿的发臭,他厌恶地脱下来,摔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而又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哥哥身上经常带着的味道。原来是在这里染上的。
好几本书籍堆得像山一样高,他坐在破旧的转椅上,无可奈何地扶额挣扎。
角落里几个小弟在磨东西的声音让他头痛欲裂。
他把手边的杯子往地上一摔,大吼一声:“滚!!”
几个小弟应激地一缩,战战兢兢地放轻了动作。
却依然没有滚。
这些人其实是来监视他的,美名其曰保护。
因为他不吸。跟他们都不一样。
一个能保持基本理智的人,必须时时刻刻盯着。
汤哥绝不接受这个时候唯一一个可能被炼成的毒师没有紧紧捏在他的手里,或者自杀什么的。
这一行可不好干,许覆水可没什么女儿之类的,老婆也没有。
可以说,死了哥之后,全家福就剩他一个人了。
复杂的公式折腾地他头疼万分。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不明白他哥到底是怎么搞清楚这些符号的。他哥所有的笔记还都被警察端了一个干净,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注释在他眼里无异于天书。
与其自己在这里硬啃,不去把那个愣头青抓来。
这样还方便得多。
他一个大学生,看上去无父无母,凄苦得不得了的样子,能有什么办法。
即使和言默是朋友又有多深的交情?
再逃也逃不出天外去。
他狠狠把手里的钢笔戳在本子里,一瞬间墨迹就晕染开了。黑成一大片。
耐心被这些东西折磨到了极点。
他又大声吼道:“大点声!!”
小弟们彼此小声抱怨几句,更加卖力地磨了起来。
“嘶啦——嘶啦——”
乍一听像磨着金属,仔细一听又像磨着骨头。
—
—
“咔哒”一声,柳泛用镊子把撞针卡了进去,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电线连上,弹簧也卡好。
他已经很多个晚上没怎么睡觉了。
但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关着仓库的门,他恍然间觉得自己是在一艘小船上,外面是无数层翻倾的浪涛,带着深邃未知的一切在他小小的甲板上疯狂拍打。
半睁着的眼睛,透露出疲惫的神色,薄薄的眼皮泛着明显的红血丝,脸上全无血色。
但他成功了。他从来没有失败过。
青白色的手指把线路接好,然后猛地拉开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带,耐心地一节一节地缠上去,包裹好整个枪体,从头到尾,二次固定。
缠得严严实实,好像它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完美地组合在一起。
做好之后,他把手放在了扳机的位置,举了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雨拍在他的脸上。
他瞄了一眼桌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钟。世界依然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
他没有出门,就在仓库里,对准几米开外的停车场一块铁皮,扣动了扳机。
天雷滚滚,顷刻同时炸响,好像上帝在天幕另一边也开了一枪。
雨掩盖了一切。
除了他,没有人看到,铁皮上绽开了一个精准的圆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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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泛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
一睡醒,宋学这个大喇叭就开嚷,说沈老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