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什么活动,都出去了。
他推开门,放下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眼放空,只觉得浑身冷。
那几个小时,恍若噩梦。大脑还是不愿意去回想。
感官变得无比敏锐起来,他听见了墙皮在剥落,听见了角落里蚂蚁排成一队在啃食大昆虫的尸体,甚至听见了窗外细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坐在宿舍的铁皮椅子上,他觉得自己也成了铁锈的一部分。
早上,他也是坐在这里,兴奋地吃着早餐,整理衣着,收拾药品。
盼着。当救世主。
刚才工地里的那些画面排山倒海地向他冲过来,头破血流污浊不堪的人堆,惨叫的矮子,一口白牙一身白衣的恶人,递过来的那瓶没有标签的“水”……
突然,他站了起来,带着啤酒走进了洗手间,蹲在地上,用启瓶器全部打开。
然后一瓶一瓶地喝。
高度酒精极其苦涩,带着细细密密银针般的气泡挣扎着涌入他的喉咙,犹如一根极其粗糙的绳结,勒在他的喉咙,上下摩擦。
一瓶,三瓶,五瓶,七瓶……
他瘫靠在卫生间的角落,依然不停往嘴里灌着。
一直到浑身发烫,头脑昏沉。一直到胃里开始往上泛出又苦又酸的水。
一直到他终于,跪在地上把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反复几次。
酒瓶子悉数都空了,他觉得自己身体里也空空如也了。
他干净了。
他虚脱地倒在墙边,一阵强烈的耳鸣。
过分敏锐的听觉终于消失了。
躺了一会儿,微微恢复了力气,站起来,走出去拿了两卷卫生纸,疯狂地洗手洗脸。
泛白的指节被搓得通红,几乎是掉了一层皮。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紧紧盯着,过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强撑着自己把卫生间打扫干净,把抽屉里的药全部拿出来,倒进厕所里,全部冲了个干净。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和空空的抽屉相对着望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啪”地把它关上。
当天晚上,宋学和孙斌都没有回来。
学校草坪上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晚会,不知道是又要庆祝什么。
抠门校长甚至连烟花都拿出来放了。
音响里放着最新的流行音乐,一大群人夜不归宿地躺在草坪上,看着天上的火树银花,碎梦流光,各种牌子的啤酒冒着泡泡,碰来碰去,叮叮当当地响。
“王老师!”几个老师挤做一团,把酒言欢。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啊!”王老师眯着眼睛笑着说。
“你们室的那个沈老师怎么不在?”来人笑着问。
“难道又被接走了?”
王老师摇摇头,两手夹着一个酒杯,晃了晃:“她很久没来了。沈老师一直在自己在旧办公室里待着呢。几天不见人影。”
“哇!连今晚都不出来?”
“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吧?啊?”几人哄笑起来,“被玩腻了吧?看来软饭也没那么好吃啊。”
“那当然了。”
“我早就知道啊!这真是笑死人了,还走不出来呢?”
“那么多钞票,任谁也走不出来!”
“也不好干啊。伴君如伴虎吧?被人知道了,要钱没命花。”
王老师笑着高声捏着嗓子吟唱道:“高堂——委金玉!微缕——悬千均!没命就没命了!哪有天生的好处那么长久的?”
……
……
夜色之下,两扇门窗紧闭。
柳泛刚刚中和了仓库里所有的药品,全部倒进了臭水沟里,回到宿舍里,坐在黑暗中。
他很想休息一下,实在太累了。
可是一闭上眼睛,大脑就疯狂开始预警。不安全感像蛛网一样缠着他,怎么也挣脱不了。
必须冷静。
越是群狼环伺,越要冷静。
冷静。
冷静。
唯有冷静可以看到出路。
柳泛闭着眼睛,想着。
他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个新的电话号码。一个新的银行账户。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