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泛克制不住自己不断翻阅那些书籍,脑子里却翻覆着一些更大胆的想法。
想法和实践的关系就像油墨滴进清水里。
所有的东西只要想想办法都不难得到。
宋学注意到,柳泛从那天起就开始沉默寡言。
常常清晨一个人拿着几本书就出去,然后到半夜一两点钟才回来。一起上课的时候,他的眼睛几乎从来不看课本,或者看着课本,但两眼放空,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打印出来的带着无数油墨字迹的纸张,和他写得密密麻麻到处是批注的草稿在他桌面上散落得乱七八糟。
大概是又接了什么比较复杂的单子,正在临时抱佛脚。宋学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更何况柳泛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在言默打他的那个满是荒草的小角落里,还藏有一个废弃的小仓库。
这里是柳泛偶尔盲无目的地故地重游的时候发现的,非常小,大概是以前放一些卫生工具用的地方。柳泛不在宿舍的时候就待在这里。
几个纸箱,一张折叠桌子,满桌瓶瓶罐罐。
待在这里,柳泛感觉好像突然之间又回到了过去。
虽然是从实验室变成了这件又小又破的仓库,但是那种感觉和精气神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并不在乎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当他开始思考开始工作,他就越来越贪恋这种感觉。
学到的知识在脑海里翻涌,顺着浑身的血液,从指尖流淌出来,紧紧握着冰凉的瓶身,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碰撞,也是“叮叮当”“叮叮当”。
他的确受够了那些无聊简单全是套路的应试把戏。虽然可以换成一张一张的钞票,但终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细碎的粉末,粗糙的颗粒,一滴一滴往下掉落的液体,都在他深棕色的瞳孔里。
他粗暴地扯开左手手臂上的纱布,把伤口再次撕裂开。
痛觉迅速飞快向上窜,他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打开了折叠好的A4纸,拿出里面的一颗粗制滥造的药片。没什么犹豫,他吞了下去。
几天之后,柳泛回来了。
推开门,面容有一些憔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旧瓶子,对着孙斌非常神秘地笑了笑。
“笑你大爷的。我还不够惨?”孙斌没好气地说。
“大爷救你来了。帮你脱离苦海。”柳泛拉着自己的椅子到孙斌身边,一屁股坐下。
手掌摊开,一个无比丑陋的小药片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什么?”孙斌犹豫片刻说。
“神药。”柳泛眨眨眼睛,神神秘秘地说。
“哪来的?”
柳泛闭口不答。
“你找小诊所买的?”
柳泛摇摇头。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做的。”孙斌打量了一下柳泛。
柳泛挑了一下眉,还是不回答。
“还是你又从校医偷的?”孙斌继续问。
“你敢不敢试一下?”柳泛开口,言外之意已经承认了药物的来源。
孙斌盯着他手心那个灰白色的小圆片迟疑几分。
“毒不死你。放心。”柳泛说。
“你怎么知道?”
“我——”柳泛摊开胳膊,“我试过了。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孙斌很惊讶,柳泛果然是有点疯癫在身上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脸,上面焕发自从见面以来从没见过的着某种倨傲和得意的光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这个家伙,迟早要么成大器,要么进监狱。现在看来,后者可能性还居多一点。
孙斌嘴唇颤动了一下。他立刻又想,自己不应该这样咒柳泛。
“你敢不敢试一试。然后去把你的脚直接治了。不用再拖了。”柳泛果断地说。
因为孙斌发炎严重,校医院拒绝给他治疗伤口,但同时又拒绝给孙斌开出较高剂量的镇定剂让他消炎。于是只能一直拖一直拖着。说要等他不疼了再治,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泛的眼睛闪着光,孙斌和他四目相对,有些发毛。
“柳泛,你这该不会是……”他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说。
“不是。我是华佗再世,又不是法外狂徒。”没等他问出口,柳泛立刻回答。
“试不试?不试算了。等着截肢吧你。”柳泛有点儿不高兴,把四指合上,准备把药装回瓶子里。
“行行行!我试我试!”孙斌赶忙连声答应,伸手抓住柳泛的手臂。
柳泛停下动作,把药片给了他。
他眼看着孙斌拿了药片,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观察着,看他喉结滚动,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