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立刻就流了出来,片刻之后,疼痛马上开始蔓延。他皱着眉头,颤抖着用另一只手给自己包扎。
孙斌啊孙斌,以后我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包好了,他咽了口口水,用水把玻璃片冲干净,重新扔回去,开始往校医院走。
已经很晚了,校医院只亮着一片小小昏黄的灯,一条走廊贡献了一半,一间值班药房贡献了另一半。
柳泛站在路过的一栋楼的窗户边,利用反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衣领翻出来,头发拨弄一下,眨眨眼睛,一个可怜兮兮,老老实实,身受重伤的委屈倒霉鬼就出现在了眼前的反光玻璃上。
柳泛确信,只要那医生还有良心,绝不会为难他。
他把受伤的左手放在身前,走过去,深呼一口气走进药房,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他四周看了看,青坪的校医院并不正规,医生也是,摸鱼混日子的占多数,很多人连上班都看心情来,久而久之药房和值班室就连在一起了,只要有一个人就能干。
这简直是伟大的发明。
桌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说明医生不是没来,只是暂时不在这里,随时有可能回来。
他一边掩饰着自己,装作只是在瞎晃悠,一边转动着脑子,飞速阅读架子上的药物种类,每读一两个就判断这是属于哪一类药物,发现和他要的不是同一个种类就迅速切换。
终于要到了架子最底那一层,是止痛镇定药物。他刚要走过去蹲下。
“谁?”医生推门而入,一脸不耐烦。
“呃……老师,我……”柳泛赶紧直起身子。
医生一眼也没有看他,径直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只手支着头,闭上眼睛。一副送客的模样。
“老师,我……”柳泛开口。
医生没等他说完就一下子睁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才还困意十足的眼睛,白眼竟然能翻这么大。
“老师,我不小心把手划伤了。来医院看看。”柳泛把左手伸过去,把伤送到医生面前看。
伤口可怖,皮肉外卷,一些血块凝结在周围,形成深红色的痂,在他的手臂上无比显眼。
然而,医生扫了一眼。说实话,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她莫名其妙就把口罩带起来,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电子时钟。
柳泛不解。
他只能用更恭谦的语气继续说:“老师,我想您能不能给我开一个……”
医生不耐烦地出口打断:“开不了。不到时间。”
“什么?”
医生眉头立刻拧起来,好像沾上了什么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无比厌恶地勉为其难再次开了尊口:“明天来!现在没人开不了!”
柳泛忍不住默默舔了一下后槽牙,生生压制住自己。
他在刚才那个架子边蹲下,拿起一瓶镇定剂。
“干什么?!”医生警告他。
“老师……给我开这个就可以了。我上次来,另一个医生也是给我的这个。”柳泛压着眼睛,低声说。
“放下!跟你说了开不了开不了,明天来!一个晚上也忍不了了?”医生尖利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响,像一只该死的鸟。
柳泛一下子被吓了一跳,惊慌之中把几瓶药碰倒了,叮叮咣咣地响。
医生又朝他扔了个白眼。
被凶了一顿之后,柳泛叹了口气,伸手把药品放回原处。
“那我明天来。”他说完,直起身子,把手放回外套口袋里,讪讪地离开了。
月光撒在地上像一堆纯白的粉末。稍微呼吸大口一点,可能就会被它呛到。
走得远得差不多了。
柳泛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瓶镇定剂。
他用手指摆弄一下对着月光查看。口服。就是这个。
他的确伸手把药品放回去了,只不过放的是自己从宿舍里拿出来的空瓶。
那里灯光昏暗,那医生一片厚厚的刘海遮在眼睛前面,再加上口罩,他突然想赌一把。
高中的时候文艺汇演,他曾为了装x,表演过个魔术。无比寻常的古典藏币法。把东西放在手里,利用手部角度遮住,假装放回去了,其实并没有。
他害怕会被看穿,于是干脆把瓶子弄倒,较大范围的混乱中,没人会注意其他的小动作。
没想到,大获成功。
柳泛像个打猎回来的老父亲,一推开宿舍门,在两人的注视下,英雄般把镇定剂拿了出来。
他上网搜索了一下这种药品的注意事项和使用剂量。长篇大论的说明书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生怕把自己舍友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