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相护
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怔然摇头:“我……无碍,多谢二公子相护。”

    陆今野这才缓缓收回手臂,站直身子,望着那片狼藉的墨渍,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这可是上等苏绣,江南织造特供,怕是洗不去了。”

    黎清雨见他衣袖破损严重,心中歉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那是她日常擦拭笔具所用,洁净柔软。她下意识伸手,欲替他拂去墨迹。

    手伸至半空,忽又醒悟。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此举太过亲密。她指尖微颤,急忙收手,将帕子递出,低声道:“你……收下这个。”

    陆今野望着她递来的帕子,又抬谋看向她,她垂首而立,耳根悄然泛红,像初秋枫叶沾了露水,透出一抹羞怯的绯色。那神情,竟与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两人都似有所觉,却又谁也不提。

    他将帕子攥在手中,没有立即擦拭,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下次画画,别让小孩儿靠太近。”

    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懒散,可那调侃之下,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黎清雨轻轻点头:“是,是我疏忽了。”

    这时,老嬷嬷带着丫鬟匆匆赶来收拾残局。砚台归位,案几拭净,碎瓷扫去,亭中秩序渐复。

    几位姑娘仍心有余悸,窃窃私语:“二哥方才真是快!”

    “他竟为先生挡了墨……”

    “莫非……”

    黎清雨听而不闻,只默默整理画具。她低头看着裙角那几点墨痕,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曾以为陆今野不过是个浮浪子弟,逢场作戏,言语轻佻,从无真心。可这几日来,他一次次出乎意料的举动,如细雨渗土,悄然改变着她的认知。

    他本可袖手旁观,甚至冷言讥讽。可他选择了靠近,选择了保护。

    而且,他在问她:“你没吓着吧?”

    不是责怪,不是嘲讽,而是关心。

    她悄悄抬眼,望向亭外,陆今野已走至回廊尽头,背影挺拔,右袖墨迹斑斑,在秋阳下格外醒目。他并未回头,步伐却比往常慢了几分,似有心事。

    她忽然觉得,那抹墨痕,不像污点,倒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记,标记着一个瞬间,两人之间那层薄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暮色渐合,晚风拂面,带来庭院深处桂树最后一缕幽香。

    黎清雨回到疏影苑,取出针线,欲缝补裙角墨渍处。可针尖穿布,却屡屡偏斜,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针线之上。

    她想起他挡在身前的身影,想起他近在咫尺的脸,想起他皱眉时眼中却没有半分怒意……更想起他接过帕子时,那短暂的一瞥。

    那一眼里,无戏谑,无轻慢,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像秋夜湖面泛起的涟漪,静默而深远。

    她放下针线,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月已升起,清辉洒落庭院,照见回廊上一行浅浅足迹,由东向西,渐渐模糊。

    她凝望良久,终是轻轻合窗,吹熄烛火。

    黑暗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月下初绽的菊。

    而彼时,陆今野亦未归房。

    他独自踱至花园深处的揽月亭,坐于石凳之上,手中仍握着那方素帕。夜风拂过,墨香未散,与帕上残留的一丝清淡梅香交织在一起,竟是奇异的熟悉。

    他低头看着右袖上的墨痕,原本雪白的里衬已被染成一片乌黑,绸缎纹理尽毁。这本是一件极贵重的衣裳,祖母所赐,穿了不过三回。

    若是从前,他定要大发雷霆,斥责下人不小心,甚至借题发挥,讥讽几句“文人弄墨,终究俗气”。

    可今日,他竟毫无怒意。

    他只是反复摩挲着那方帕子,指尖感受着细密的织纹,仿佛还能触到她指尖的微凉。

    关心的言语,是他未经思量脱口而出的。

    可越是回想,越觉心绪难平。

    他何时开始在意她是否受惊?

    他又何时学会在责备之前,先问一句安危?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她仰头望他的那一瞬,双眸清澈,瞳中映着他自己的影子,带着一丝惊惶,还有一丝疑惑。

    那一眼,竟让他心头一软,仿佛多年筑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忽然明白,之所以挡下那砚台,并非出于礼数,也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他不愿见她沾染污浊。

    不愿她洁白的衣裙被墨汁玷污,不愿她清冷的眉目因惊惧而失色,不愿她因一场无妄之灾,露出半分狼狈。

    这份心意,来得如此自然,却又如此陌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帕子收入怀中,低语道:“陆今野,这不该是你所为?”

    他不知自己何时开始留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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