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独酌


    无限贴近的距离,肌肤之间只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呼吸交缠,气息可闻。

    这极其暧昧令人不安的姿势,然而,黎清雨奇异般地感知到,此刻的陆今野,并无丝毫狎昵之意。

    他那颗被悔恨和痛苦撕扯得千疮百孔的心,似乎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未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她停止了挣扎,身体却依旧僵直得像一棵冷梅树,任由他抱着。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以及一股清冽的、属于他本身的松柏般的气息,混合着秋夜的凉意,构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心悸的味道。

    她的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敲在耳膜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刻钟,黎清雨感觉到圈住她的手臂力道渐渐松了。

    陆今野的头无力地垂靠在她的肩上,整个人大部分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

    他……醉得睡着了。

    黎清雨几乎是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沉重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只见陆今野软软地向后倒去,靠在了亭柱上,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得安宁。

    月光洒在他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那张平日里冷峻逼人的面孔,此刻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黎清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紧握的灼热触感,身上似乎还沾染着他的气息。

    她看着这个醉倒在一旁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厌恶吗?似乎淡了。害怕吗?依旧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不若狠心将他独自丢在这冷夜凉亭中,她也管不了。

    她最终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衣衫和微乱的发髻,快步离开了揽月亭。她径直往疏影苑而去……

    观墨眼见已入深夜,却一直不见二公子回院中,正要出凌云轩时,陡然瞥见院门口一道清冷的身影。

    见到黎清雨,他很是惊讶,尤其是在听到二公子醉倒在揽月亭时,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有劳黎先生!小的这就去!”观墨连忙叫了另外两个小厮,匆忙赶去揽月亭。

    黎清雨回到了疏影苑时,心神俱疲,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与心绪翻涌,恐怕注定要成为一个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

    翌日,将近午时,陆今野才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阳光刺目,他抬手遮住眼睛,昨夜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混乱地涌入脑中,慈安院祖母的呓语,揽月亭冰冷的石桌,灼喉的烈酒,亡友,还有……梦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片藕荷色的衣角,一种温暖柔软的触感……

    他猛地坐起身,额角一阵抽痛。

    “观墨!”声音沙哑得厉害。

    观墨应声而入,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洗漱,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忐忑。

    “昨夜……”陆今野揉着额角,试图拼凑起那些模糊的片段,“我是如何回来的?”

    观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恕罪!昨夜是……是黎先生找到小的,告知小的您醉倒在揽月亭……小的才带人将您扶回院中。”

    黎清雨?

    陆今野的动作瞬间僵住,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拿竟然不是梦……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竟如此失态,醉倒在外,还被那个女人看了个彻彻底底!他心底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羞愤,难堪,还有一种被窥探了隐秘的暴怒,让他脸色铁青,胸口气息翻涌。他攥紧了拳,骨节泛白,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那个女人……她看到了他痛哭流涕,听到了他悔恨交加的醉话,甚至……他脑海中闪过一段极其模糊的身影,两人相拥……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掌握了他最不堪的软肋。她会如何做?以此作为要挟?还是会在背后肆意嘲笑他的懦弱与虚伪?

    他猛地看向观墨,声音冷得像冰:“她……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观墨吓得头垂得更低:“黎先生什么都未说,指明公子您的位置后,便立刻离开了。期间并未与任何其他人交谈。”

    陆今野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丝,但眼中的阴鸷并未散去。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昨夜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她平静的眼神,月下亭中她安静的陪伴,以及最后……那片刻失控的依靠……

    愤怒依旧在胸腔里燃烧,但在这熊熊怒火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绪,如同投入烈焰中的一颗冰粒,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陆今野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茶盏。晨光透过棂花,在他眼下投出浅淡阴翳。三年来自认完美的纨绔伪装,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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