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酒劲上头,也许是那身影太过宁静美好,陆今野鬼使神差地向前几步,故意弄出些声响。
黎清雨果然被惊动,抬起头来。见到站在月光下的陆今野,她明显一怔,随即恢复平静,起身微微福礼:“二公子。”
陆今野借着酒意,踱步走进院子,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表妹这么晚还不睡,是在写情诗么?”
黎清雨眉头微蹙,语气疏离:“二表哥说笑了,清雨在准备明日的课业。”
“哦?闺学先生也要备课?”陆今野故意凑近些,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女儿香,心下微微一荡,“不知表妹明日要讲什么?”
黎清雨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气息:“明日讲《诗经》。”
“《诗经》好哇,”陆今野挑眉一笑,故意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表妹觉得这首如何?”
这话语中的轻佻之意再明显不过。黎清雨面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关雎》歌颂后妃之德,二表哥还是莫要曲解其意为好。”
陆今野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更觉有趣,又逼近一步:“表妹何必如此严肃?长夜漫漫,你我兄妹聊聊又何妨?”
黎清雨再次后退,脊背已抵到窗棂,无路可退。她抬起眼,目光如冰:“二公子请自重。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独处一院,于礼不合。若无事,清雨告退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进屋。
“站住!”陆今野酒意上涌,被她这般冷待,心下不悦,伸手便要拉她衣袖。
黎清雨仿佛背后长眼般侧身避开,转身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戒尺,目光冷冽如刀:“二公子,请止步。”
陆今野看着她手中的戒尺,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表妹这是要教训我?”
“清雨不敢,”戒尺在她手中稳如磐石,“只是闺学中有规矩,学生无礼,先生当责罚之。二公子虽非清雨学生,但既入闺学之地,也当守礼。”
四目相对,一个醉眼朦胧带着戏谑,一个清冷如霜满是戒备。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这一刻寂静非常。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似是巡夜的婆子。黎清雨神色微松,陆今野却“啧”了一声,显然也不愿被下人看到这般场景。
他后退一步,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表妹何必如此紧张?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个小银壶,仰头饮了一口,“长夜无聊,本想邀表妹共饮一杯,既然表妹不领情,那便作罢。”
黎清雨戒尺仍未放下,只冷声道:“二公子若无正事,还请回吧。”
陆今野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忽然觉得无趣,摆摆手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提醒表妹一句,府中人多口杂,表妹少在祖母面前高论,否则传到某些人耳中了就不好了。表妹好自为之。”
这话似是提醒,又似是威胁。黎清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多谢二公子提醒,清雨行事光明磊落,不怕人言。”
陆今野轻笑一声,不再多言,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在夜色中竟显出几分落寞。
待他走远,黎清雨才缓缓放下戒尺,手心已是一片冷汗。她倚窗而立,望着陆今野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位二公子看似轻浮放荡,但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锐利如鹰的光芒,似与平日的玩世不恭判若两人。
次日清晨,黎清雨照常去兰馨斋授课。才走到半路,便见几个丫鬟聚在回廊下窃窃私语,见她过来,立刻噤声散开,目光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黎清雨心知必是昨晚之事已经传开,却只作不知,神色如常地走向书斋。
课才讲到一半,忽听外面一阵喧哗。一个小丫鬟慌慌张跑进来:“先、先生,二少爷他……”
话音未落,陆今野已经闯了进来,一身酒气未散,锦衣皱巴巴的,显然昨夜未曾更衣便睡下了。
几位小姐吓得低呼一声,陆静瑶当即起身不悦道:“二哥!这是闺学之地,你闯进来做什么?”
陆今野却不理她,目光直直看向黎清雨,唇角带着戏谑的笑:“听说表妹今日讲《诗经》?正好我也学过几句,特来听听表妹高见。”
黎清雨面色平静:“二公子若有兴趣,可在一旁静听。但请莫要打扰授课。”
陆今野嗤笑一声,竟真的大剌剌地在最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双桃花眼却始终盯着黎清雨,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堂内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几位小姐如坐针毡,黎清雨却恍若未觉,继续讲课:“方才我们说到《关雎》,现下来看《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一句……”
“这一句说的是求而不得的苦闷,”陆今野突然插话,目光仍盯着黎清雨,“就像我现在,想看表妹一笑而不可得,岂不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