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显韧性
    兰馨斋内,晨光熹微,映照着端坐于书案前的几位陆家姑娘。黎清雨立于讲案之后,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将前几日布置的功课,一篇关于《凯风》读后所感的素笺一一收上。

    姑娘们神色各异。七姑娘陆静瑶姿态从容,眉宇间带着些许自信。五姑娘陆静姝则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叽喳的雀鸟。

    其余几位或认真或忐忑,唯有坐在角落的四姑娘陆静怡,始终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与黎清雨对视。

    黎清雨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开始逐一翻阅点评。陆静瑶的文章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虽略显空泛,却也符合她嫡女的身份和见识。

    陆静姝的文章则天马行空,偶有惊人之语,但字迹潦草,可见敷衍。轮到陆静怡那份时,黎清雨的目光在素笺上停留了片刻。

    字迹是工整的,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娟秀。然而,文章的开头几句,论调却陡然拔高,用词遣句与后面略显稚嫩平实的叙述格格不入,透着一股生硬的嫁接感。

    更让黎清雨起疑的是,其中引用的一处颇为生僻的典故,绝非陆静怡这般年纪和性情的姑娘所能轻易驾驭。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份功课轻轻放在一旁,继续点评其他人的。待到所有文章都点评完毕,肯定了优点,指出了不足,姑娘们或欣喜或受教。

    黎清雨方拿起陆静怡那份,语气平和如常:“四姑娘这篇文章,有些地方颇为新颖,课后你留一下,我们再细细探讨一番。”

    陆静怡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慌乱地点了点头,又迅速埋下头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这一幕,并未逃过有心人的眼睛。陆静婉挑了挑眉,陆静姝则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无趣。

    课后,姑娘们陆续散去,兰馨斋内只剩下黎清雨和依旧僵坐在书案桌前的陆静怡。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堂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沙沙声。

    黎清雨走到陆静怡的书案前,并未立刻质问,而是拉过一张绣墩,在她身旁坐下,将那份功课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静怡,这篇文章,前面这几句,似乎与你平日的文风不大相同。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参考了哪些特别的典籍?说与先生听听可好?”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当众揭穿,只有循循善诱的关切。

    陆静怡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面前的素笺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她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恐惧:“先生……先生恕罪!我不是故意要抄的,是我前日在父亲书房外,偶然听到他与清客谈论诗文,记下了这几句……我怕写得不好,又被几位妹妹笑话……说我是庶出的,脑子笨……呜呜……”

    陆静怡哭得肩膀耸动,瘦弱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在这高门大院里,嫡庶之别犹如鸿沟,她身为三房庶女,母亲早逝,性子又怯懦,平日没少受嫡出的姐妹和势利下人的白眼和挤兑。

    那份渴望被认可、又极度害怕失败的心情,黎清雨几乎能感同身受。

    黎清雨心中叹息,伸手将她扶起,拿出自己的绢帕,轻轻为她拭去眼泪。

    “先起来,地上凉。”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害怕被嘲笑,想做得更好,这份心思,先生明白。”

    她让陆静怡重新坐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缓声道:“但是,静怡,你要知道,学问之道,贵在真诚。抄袭他人的言辞,如同借来的衣服,即便再华美,也不合身,终究不是自己的。一次蒙混过关,下次呢?难道能靠抄袭一辈子吗?”

    陆静怡抽噎着,小声辩解:“可是……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我怕……”

    “怕写不好?” 黎清雨微微一笑,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什么,“你可知道,先生幼时刚开始学写字,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没少被家中姐妹取笑。”

    陆静怡抬起泪眼,有些惊讶地看着黎清雨,似乎难以想象如今这般从容优雅的先生,也会有那样的过去。

    黎清雨继续道:“那时我也很沮丧,甚至想放弃。但我母亲告诉我,每个人都不是生来就会一切的。一次写不好,就写十次、百次。别人的嘲笑,不过是过耳之风,你若在意,它便是利刃。你若不在意,它便什么都不是。重要的是,你自己是否尽力,是否比昨日的自己进步了一点点。”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静怡,你的字写得很工整,可见是下了功夫的。昨日课堂上,我见你听讲也十分认真。这便是你的长处。文章写得平淡些无妨,只要是你自己所思所想,便是好的开始。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句一句地磨,一段一段地改。”

    陆静怡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恐惧和慌乱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所取代。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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