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摊开手,这手白净细嫩,只有食指处有淡淡的茧子,它被水泡得发皱,转而变成惨白,同文殊的脸色一样。她方才用这双手,掐住那个刺客的脖子,颈动脉的位置,文殊甚至感觉到脉搏。她没有想到她可以把一个人掐住,按在水里。
文殊反复眨着眼睛,泪水流在布满泥灰的脸上,早就分不清了。
文殊不敢哭,她只是张着嘴,好像那些汹涌的情绪就可以发泄出来一样。她爬起来,轻飘飘的往沈宴的屋子那边走。
原来,她力气这么大。
沈园的混乱好像止住了,不再有短兵相接的脆响,只是寂静,好似无人一般。
文殊还没躲进屋子就先遇到了沈宴。
他身着深蓝色锦袍,神色淡漠,冷冷地环视着沈园的狼藉。但这一幕又好像是幻觉,沈宴举起双手抱住了她。那双手环抱在文殊的后腰,死死扣住。
他释然道:“幸好你没事。”
那些恐惧,悲痛好像都有了出口,文殊把脸贴在他的胸膛,泪水打湿衣襟。
身边的随从道:“公子,有个人跑了。”沈宴顿住,启唇:“放他走,先好好修整。”
文殊仰起头,这个角度只能望见他的下颌,颤声:“绿衣死了,丫鬟也死了。”
沈宴沉默地抱住她,文殊总会懂的,在这里,人命如同草芥。
浓重的悲伤是被急速的破空声打断的。
文殊刚听到这声,就被沈宴推到地上。
长箭刺破□□,就在文殊眼前,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可以清晰看见箭头刺进再穿出,再到沈宴单膝跪下,暗红浸透衣衫。
随从大喊:“追!”
文殊急忙把沈宴扶到屋内,幸好箭射中的只是手臂。压迫止血,近心端,一堆过去已遗忘的知识又涌了出来。
文殊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哪有布条,情急之下,她撕扯衣裙下摆。
沈宴到现在还笑得出来:“没事,没伤到要害。”文姝系紧布条,然后握住他的手。
“怎么回事?”
沈宴沉下脸色:“大皇子的报复。”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摸文殊的脸颊,轻声:“也算是有点收获。”
文殊呆呆望着他,品出他眸子里暗藏的一丝欢心,得意。
假的吧,沈园今晚流的血只够得上有点收获,文殊心里莫名有些酸胀,好不自在。
这混乱的一晚还是过去了,沈园寂寥了许多。
文殊半躺在床上,她望向窗外,血洗的很干净,但总有些味道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她专门去问过丫鬟和绿衣,她们都是沈府的家生子,生在沈家,长在沈家,没有然后了。这就是她们乏陈可及的一生。
一片枯叶被风带到文殊手边,不知不觉已经入秋。
混乱中忽视的事,其实一复盘就能发现古怪。
文殊早有预感,但现在好像可以肯定了。
她不是沈宴妹妹。
沈宴的家世,她大致清楚,生在富裕之家,年少遭逢巨变,但家产尚丰。总之,沈家养不出她这种习武的女儿,原身的身手也不可能摔下马致死然后让她穿越而来。文殊握了握拳,有的肌肉记忆做不得假,原身武艺高强,文殊甚至认为若是她有原身的记忆,那三个刺客一起上也打不过她。那样,绿衣就不会死。
想着想着,眼眶就已湿润。其实,沈宴不让她出沈园也是可以预见的。
昨天晚间,她遇见沈宴时,不见半分慌乱,衣衫整洁,只有袍角带血。
沈宴对这次刺杀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如愿抓到大皇子的破绽,军饷案大有所为。
文殊抬手盖住眼,怀疑一旦产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再想深些,刺客中有一人逃出也在他的算计中,刺客把沈园翻遍也没有贺都尉的踪迹,大皇子也该死心。文殊自嘲一笑,细思极恐啊!
沈宴温和的笑,亲密的夹菜,安抚的拥抱如同鱼刺般卡在心上,让人耿耿于怀。
文殊捏紧茶杯。
再试探一次,毕竟沈宴给我挡箭了。
午时,还是同一张桌子,站在文殊身后却不是同样的人。
“阿姊,你受惊了。”,沈宴穿着墨色的衣裳,整个人严肃许多,但他蹙着的眉,还是让文殊有种错觉,哥哥很关心她。
文殊撂筷:“哥哥,是贺都尉的事,是吗?”
“大皇子还是疑心太重,那具尸体骗不过他。”
文殊盯住他波澜不惊的脸:“哥哥,你知道的。”
沈宴依旧给文殊夹菜,他斯文的脸藏在光影里。
“哥哥不想骗你。”
文殊的心顿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