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看了许久，抿着唇，终究还是使用了能力，将路执心中的某种情绪放大到了极端。
整个过程缓慢且谨慎，让孟佑想起他刚开始学习时，经常遇到的数学题，问一个泳池用水龙头开多久才装满，当时他忽略了某个条件，对着判错的试卷懊恼于自己的愚笨，但城卫局找来的家教很有耐心，对他说：“只要不停下，水迟早会满，你也总有一天能学会。”
而现在，随着他不断施加的影响，承载着队长情绪的水池也即将涨满。
不知何时，路执闭上了双眼，他后牙咬的咯吱响，身体因为忍耐而微微发抖，垂放在身体侧边的手神经质地张开、又攥紧，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克制不住想用暴力手段宣泄的欲望。
但最后，他没有失控。
“……”路执疲惫地睁开眼，明明是转凉是秋天里，他却被逼出满身汗，风一吹，透彻心扉，他声音嘶哑：“走吧，看它什么时候上钩。”
两人脚步不停，沉默地经过了休息站，特色游戏点，美食街，往日繁华热闹的景点空无一人，没有袭击，也没遇到任何意外，安全地走到了尽头。
孟佑盯着拥挤的建筑设施，表情空白，仿佛陷入了无法理解的混乱。
而路执则一言不发地走上小码头。
一步，两步，三步……毫无动静，哪怕他站在小码头的尽端，眺望长满芦苇碧波荡漾的湖面，怪物依然没有出现。
孟佑放弃了思考，走到队长身边，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设备：“探测器没有反应。”
虽说城卫局现在对探测器的信任度持续降低，但是特殊情况，勉强凑合着用吧。
路执蹲下来，用手感受湖水的冰凉，他放空一部分思绪飘到更高的维度，判断怪物藏在水底的几率，“早有预料，二队已经把这座山头翻遍了。”
孟佑随着队长视线看了过去：“除了水底？”
“除了水底。”路执站起来，摘下带了一路的防毒面罩，汗水濡湿的刘海黏在脸旁，他掏出信号弹和手机放进裤兜，长刀绑在腰上，然后脱掉身上防风保暖却厚重的毛呢大衣，只穿着里面的高领毛衣和长裤，跳进了湖里。
孟佑刚准备跳。
“你去开船。”队长的话制止了他脱外套的动作。
水滴顺着路执的头发向下滑落，肉眼可见的，他表情缓和了很多，虽然冻的声音打哆嗦，但即将爆表的情绪值急速降低，他简短地吩咐道：“我从边缘开始搜，你开船跟着。”
“……”问题来了，这要怎么开？
孟佑也没料想过，三年前队长随口说去考驾照的时候，指的是不限水陆空啊。
还没等他开口要回手机去搜攻略，路执已经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扎进水里，徒留他呆呆伸着手站在原地。
对着地上的外套思考几秒，孟佑果断转身，钻进工作人员的小屋，翻箱倒柜的找培训手册和说明书。
湖水很深，路执用手摸索着向前游，几条鱼好奇地撞了撞这位不速之客，被毫无收获的他烦躁挥开，时间到了就冒出水面，换气几次，他忽然听见了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抬头望见了赶来的孟佑。
他远远挥了次手，再次下潜。
这次路执潜得更深了，折射的光线也不再清晰，观光船的轰鸣也变得似远似近，他手指徘徊在湖底泥沙、鱼群、和枯死的芦苇枝干之间，眼前只剩模模糊糊的黑影，突然一道光线刺破水面，照亮了周围的景色。
路执抬头，看见半个身子趴到船边的孟佑。
“呼，”这次也毫无收获，路执冒出水面，大口喘气，“还是没有，实在不行，你再对我用下能力。”
孟佑：“……这是冷静思考后的判断吗？”
“是。”路执说，“在冷的地方，我需要外力才能调动情绪。”
这是承认怕冷到宁愿理智上线了吗？
孟佑欲言又止，最后叹气：“如果这就是你的命令。”
心底重新升起久违的怒火，却没有第一次那样难以掌控，路执仔细感受了下，这熟练地将部分思绪抽出身体，用第三方视角审视现状，正当他准备转身下潜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动荡忽然席卷了两人。
“队长！”孟佑瞳孔扩张。
湖水突然间无风起浪，拔地而起的黑色浪涛猛地从路执背后拍过来，随之而起的浪涛接连出现，观光船重心不稳，左摇右晃，孟佑抓紧船沿稳住身体，等遮挡视线的浪花消失，队长已经消失不见了。
孟佑不假思索，立刻跟着跳了下去。
路执在听到喊声之前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听觉太敏锐了，敏锐到在危险来临前就听见预警，那是几条受惊的鱼冲出湖面，啪嗒落了下来，为他敲响了戒备的警钟，但在经过长达半秒的头脑风暴后，路执深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