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但没有打扰到他分毫。
良久,书房门被打开。
季照临的脸色还是很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在看到餐桌上面色温和的青年时,这股冷气才堪堪消下一点。
方才在书房里听季温言描述那群人说的话的时候,他几乎气得要发疯。
他们怎么敢这么说。
他的小眠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明明好好的,明明只差一颗合适的心脏配型就可以和他们一样健健康康地生活。
什么叫病秧子,什么叫命不久矣,什么叫小眠苦受病痛折磨只为了挣一下季家的家产?
看到青年面色苍白,却眉眼含笑看着他,细细叫他"大哥"的模样,又联想到那群人嘴巴里说出的那些刺耳万分的话。
季照临只觉得胸中隐痛,比愤怒先涌上心头的是无休无止的心疼。
他们怎么能,怎么敢。
看见男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季鹤眠抬头往季照临的方向看了看,却对上男人隐约有些发红的眼眸。
愣了一下,猜到季温言怕是把什么都说给他听了,青年有些无奈。
还没等他说话,季温言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脑袋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上是什么神色,但情绪明显也不太好。
季鹤眠笑着叹了口气,从餐桌旁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直到站定在季照临的面前。
因为身体不好,虽然他也是成年男性,但在高大男人面前个头也要低上不少,身形更显纤瘦。
柔软的乌发散在额前,季鹤眠仰着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季照临,常年生病的原因,他的眉眼间有几分病气,惹人怜爱。
"我没事的。"他的嗓音轻柔,吐字有些慢,但很清晰。"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的。"
"我只在意你们。"
青年靠近了几步,温润的眸子直触季照临的眼底,清澈如水。
"就像我会担心温言因为我打架受伤一样,"季鹤眠弯了弯眼睛,"如果大哥也因为我而不开心的话,我也会很难受。"
"别人怎么说我是别人的事,再怎么说也不会影响我。"
"但是因为大哥和温言是我在意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会因为我而难过,受伤。"
青年的声音温润,纯净,如同潺潺的流水,微微有些发哑,却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和。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季照临直直对着他清润含笑的眼眸,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心脏又漫起了那股熟悉的酸涩感。
良久,季照临的唇角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没开口,只是伸手把青年拥进怀中。
男人的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肩膀有些发疼,但季鹤眠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等着男人平复心情。
怀里的人身体瘦削,明明体温不高,可季照临就是觉得自己抱着的人是那么滚烫,温暖。
烫得他鼻尖发酸。
季鹤眠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动作轻柔地顺着安抚他。
"大哥,再这么抱我要喘不过气了。"
青年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丝暖软的笑意,眼角的病气被柔意冲开了些许,更显得眉眼清润。
季照临猛地回神,连忙松开手臂,臂弯甚至还残留着青年微热的体温,年长的男人此时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对不起。"
一旁的季温言始终低着头。
他是最不愿意回想起那些人是怎么侮辱他哥的,但是他还是选择把这些说给季照临听。
他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就算身体里流着的是季家的血,但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还是离他太远了。
这一次他可以把那些人打一顿,那万一日后还有比那些人地位更高的人呢?
看到季照临将青年紧紧拥入怀中,看到季鹤眠用那样依赖的眼光看着男人,一股莫名的不甘心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是不是只要我再强一点,哥哥就不用这样依赖别人了?
季温言偷偷抬眼,目光落在季鹤眠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精致温和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夺目,让他移不开眼,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某种念头在悄悄滋长。
既然他也是季家人,那大哥能做的事他也能做,大哥能拥有的地位他也能拥有。
而且眠哥和他也没有血缘关系。
瞳孔微微缩紧,季温言的手指下意识的攥了攥衣角。
哥哥说过他喜欢我的。
那股疯狂的念头愈发强势,直至占据他全部心神。
季鹤眠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