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女士,我是上次登门拜访的白白有限公司的姚少琪。”她的自我介绍因环境的嘈杂而模糊不清。
成香五将手机贴近右耳,“我记得。”
“是这样的,请问您近期哪天有空?我的领导希望亲自与您商谈一下合同的问题,当然您可以带着那位中介一起来,我们会上门接送。”姚少琪问道。
“你的领导是谁?”成香五问,周围有点吵,她提高了些声音。
“哦抱歉,瞧我这记性。”姚少琪迫不及待地回答了问题,“我的领导是白白有限公司的领导人,董事长的亲信,董事会秘书白云天。”
这句话让成香五周围的噪音主动让位了小半秒,她想了想,问道,“见面地址是在?”
“自然是在位于我司顶层的董事会秘书办公室,白总会与您二位单独谈话,不必担心私密性问题,除三位以外不会有别人在场。”姚少琪说。
“哇。”成香五说,这听上去简直像是个送上门的机会,可惜按前因,白云天的死亡时间地点已经被预定了,所以她惋惜地感慨了一下。
“我理解,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姚少琪的声音带笑,“但不必担心谈话体验,白总是一位正直而亲切的人。”
“行。”成香五说,“我和我的,中介,商谈一下时间,晚点给你答复。”
“当然,我随时等待您的来电。”姚少琪说完,电话挂断了。
成香五站在十字路口的行人灯下,看着手机通讯录,思考是先打电话给谢无常讨论一下去养殖场的事,还是先问问小弗的意见,毕竟她显然对“自己听不到的消息”与“听不到”这件事本身抱有很大的敌意。
说起来,可以问问她们晚饭想吃什么,这样想着成香五拨出了F的电话。
再摆正视线后,她后颈皮肤忽然发紧,视线前方的人行道上几块模糊色块的动作突然变得仓促而慌乱,动线分散但统一向外,左耳没被堵住所以听见了那本裹挟她的人群发出尖叫,背后传来推力。
右耳电话接通的声音与左耳的车辆鸣笛刹车声持平,风与铁锈的味道从背后袭来,带着昏沉的敌意。
人群如惊飞的鸽群散开,远处传来警笛声。
“轰——”
与人群相比仍旧巨大的蓝色货车车头拖泥带水地镶嵌进了十字路口的商铺中,以无法被拒绝的存在感毁灭了本特意将商品摆放有序的店面,那轮胎近乎是撕咬猎物般的咬地而行,石板因载重不足而碎裂,水平面下陷,车头向后一排的轮胎卡进坑里。
谁在尖叫,很多人。
碎尸与石飞散,爆裂与爆炸声轰鸣,轮胎擦地的声音依旧刺得耳膜拉起神经急救反应,轮轴直到车头整个被塞进店铺中也没有停下转动的意思,直到车辆应急系统自己尖叫起来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慢了下来。
空气中的气味分子换了个方向热闹。
地上碎着好几个半人体,肢块逃逸,血脏涂地,混着破裂奶茶杯中溢出的小料和手机。突如其来的车祸死亡还在继续提高自己的存在感,死咬着常理和秩序不放,企图要从这平淡无奇的城市景色中撕下一块遮掩不堪所用的幕布,好把自己现做的刺鼻颜料涂上,以彰显自己的审美。
人群还在逃离死亡现场,也有越来越靠近的。
轮胎痕迹被血色涂抹得异常明显,终点处店铺内本靠在门边打蒲扇的不知名人士被反光镜带进店里,生死去向不明但也不难猜。车头的门开着,司机的脚还踩在油门上,上半身已经被含入气囊与变形的车座中,安全带勒住其肩膀,麻将凉席掉出来砸在血池中,手臂像钟摆一样晃荡了出来。
车头之后的拖车板空着,像是被头颅被强行拖动着爬行的骨架,直到头破血流后才有停下的权利。
成香五从歪了的商铺名牌上落下,踩在空旷的货车后板上,又跳回没染血的部分地面。
“有车撞我,我没事,但死人了。”她看着远处挤过来的红□□说,“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在市区这,不过可能要晚点回去了。”
一辆警车急刹在她前方三步距离,那反光镜就离她飘起的外套衣角一臂远,车门被踢开,一臂距离消失。
下车的人视线紧抓货车头,随后才移向不分场合的通话者,她这次没披夹克,警服袖口随意地卷着,裸露在外的小臂有显眼的枪疤,像是在暗示什么,她眼神和手上还残余硝烟的味道。
“…你还是别来了。”成香五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尽快回去和你说,森森想吃什么?”
车门一扇扇打开,很快,黄线如蜘蛛网一般罗列着圈住了货车范围内的整个街区,远处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吹着长哨驱人,成香五没动,挂了电话收好,与面前的人对视。
“成女士。”称呼声由远及近,穿着警服的韩凌风反手甩上车门,朝受灾中心,也就是成香五的方向大步走进,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