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看来已经无人在意了,但事发的前一天其实是森湖二中高一全年级春游的日子,本来定好的目的地是森湖市唯一的游乐园,设施相当老旧了但好歹算是大多数本地人的童年回忆,好吧这两者是一个意思。
带着零食,逃离学校和作业,这本该是个好日子。但高尔森记的清楚,那天早上她出门时还是个无云的晴天,进了教室放好书包再想出去上个厕所,走廊上,那铁丝网外的景色忽然就蒙上了一层雾。
随后,下雨了。
整个班,或者说整个年级的人都在哀叹,那是个周六,把春游安排在休息日本来就引得一部分学生感到不满,此时突然下了雨,那游乐园是露天的,一淋雨一大半设施都要停摆。就像是要呼应这哀叹一般,学校那周六不开放的广播站忽然传出声音,说春游取消。
学生大声囔囔,班主任说会另寻目的地安排,但等到中午都没能等来下一个目的地,雨也没有要停的迹象,大家在教室里打牌吃零食,虽然勉强安分了一些,但谁的心里都压着火气。
高尔森也是如此,她那天带了相机,本和好多人约好了一起在哪拍照,但若是摄影背景换成了学校那相片或许也会蒙上一层苦闷之气。于是她只是将相机抱在怀里,偶尔拍下一两张有趣的照片,却也没法留下些有趣的回忆。
一直到下午,雨还在下,学校广播不合时宜地放着散场音乐,同学们也明白春游字面意义上的泡汤了,有的嚷嚷着要回家,班主任和其它老师也没办法。就这样,春游日结束了。
本该是这样的,本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幸的一天,一个被毁掉的春游日,一个被迫呆在教室里看雨的周六。多年后学生们想起来会骂两句学校,除此之外这一天不会有更多的意义了。
一定有人这样想过吧,“重来一次就好了”,“没下雨就好了”之类的想法,一定是有谁在那天夜里入梦之前浮现过的。
于是当夜里,所有人都回到了教室里。
所有人都没有头绪,大家回过神来就在教室里属于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了,老师们也在讲台旁站着,其中几个比学生更手足无措。教室的门锁着,窗外是个大晴天,从高一班级所在的位置看出去能看到操场,那是如梦般的场景——
本来待在游乐园的那些设施,被搬到了操场上。霓虹灯闪烁,吉祥物摇摆,跨越整个操场的彩旗飘扬,塞不下的那些设施被挤上了停车场和过道,带着梦的滤镜,无趣的学校变得拥挤而华丽。
那就是梦,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梦,即使醒不过来。有人害怕,高尔森记得她的班主任,那个带着眼镜的人害怕到坐在讲台边上不敢动。但更多的人兴奋,雀跃,并认为这是某种天赐的奇幻体验。
于是当广播说“春游开始”的时候,门开了,大多数人都跑了出去,一部分人留在教室内,高尔森也出去了,但她没用跑的,因为她怕摔坏了怀里的相机。
没错,她还带着相机,并用那相机拍下了许多现场的照片,要说这是不是她活下来的原因?她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梦里带着那相机。
梦里没法算时间,但当每个人都冷静下来后,大家开始疑惑梦为何还没结束,那些设施像是永远不会停下一般重复着运作。大家没有人感到饥渴困倦,但也逐渐担忧了起来。
当第一个人试图从校门离开学校时,那些设施终于停下了转动。吉祥物也没再重复着摇摆动作,那火柴人般的节肢动物像是断了线,又像是终于获得了自由一般顺应重力抽搐着倒下了,不久后再次站起,开始抓人。
抓人,抓每个在学校里的人,不管有没有离开过教室,有没有玩过每个项目,时间到了,它们开始抓人。
那吉祥物将抓来的每个人放在教室的窗边,那窗户的玻璃被拆下来了,长方形窗口如肉铺展示台一般堆放着挤满了人头,她们并没有死去,只是不知为何,被抓住的一瞬间就不动弹了,任由那吉祥物用黑色节肢如抓娃娃机的夹子一般将其抓起,又如娃娃机补货员般将她们堆放在窗边,头架在窗沿上朝外。几个吉祥物拖来了桌子让上方的人放脚,好让她们不会轻易滑下去,滑下去的话它们还得再伸长那漆黑的一条手整理。
很快,每个班级所有的窗户都挤满了人,或者说低垂人头。高尔森本来是最后一个,她本来把自己锁在厕所角落里,但那节肢动物的手根本没有厚度,穿过缝隙就把锁打开了。随后她被拎起来带去自己的班级窗口前,看着那人头墙,高尔森害怕得要命,却也看见了一个缝隙,那是给她准备的。
那时她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连类似念头都没有起过,她只是害怕,如自知在做噩梦却没办法一般,只能拼命地祈祷让梦快醒过来,手里的相机棱角刺得她掌心发疼,她却也没放开过。
随后,她的双脚悬空,她知道自己要去往她的位置,那狭小的缝隙里了。
预想中的触感没有出现,不知何时那铁丝网消失了,高尔森眼睛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