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
    72小时的“摇篮曲”监控模式终于结束。

    那无孔不入的能量场如同潮水般退去,归琳感觉自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隔离床上,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然而,她并未被立即释放。理由是“观察数据仍有细微波动,需留院进行常规观察及营养支持”,她被转移到了医疗部的一个普通单人观察隔间。

    虽然依旧不能随意离开,但至少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精密监控,环境也相对宽松了一些。

    又过了大半天,在一次例行的营养液更换时,伍泽语推着车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依旧憔悴,黑眼圈浓重,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他熟练地更换着输液袋,动作刻意放慢了一些。

    趁着背对门口监控探头的间隙,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最危险的阶段算是过去了。他们没找到实质性证据,按规定不能再无限期隔离你。再观察一两天,没有突发情况,应该就能让你回去了。”

    归琳闻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看着伍泽语那双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眼睛,由衷地低声道:“伍医生……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伍泽语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更低了:“没什么……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

    他似乎不习惯被这样直白地感谢,耳朵尖微微有点红。

    换完输液袋,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假装整理推车上的物品,磨蹭了一会儿。

    观察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归琳悄然运转【区域感知】,仔细探查着周围。

    确认这个隔间的监控似乎只是常规影像记录,并没有高精度的音频采集设备,门外暂时也没有人监听。

    伍泽语似乎也鼓足了勇气,他转过身,靠在推车上,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归琳,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压抑已久的好奇:

    “那个……归琳小姐……我……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是……你……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嗯……很不一样的事情?”

    他的语气里没有探究和审视,反而更像是一种……带着羡慕和向往的感叹?

    “就像……故事里写的那种冒险?”

    归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看着伍泽语,这个被同事排挤、相亲失败、整天埋首于病历和数据中的老好人医生,此刻的眼神却像是个渴望听到远方传奇的孩子。

    她沉默了几秒,斟酌着用词,最终轻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冒险?算是吧……只不过,故事里的冒险通常都有宝藏和欢呼,而这里的‘冒险’,代价往往是贡献点、鲜血,或者……命。一点也不好玩。”

    她没有说具体细节,但话语中透露出的危险和沉重感却无比真实。

    伍泽语听得入了神,眼神更加明亮,却又带着一丝黯然:

    “我知道……肯定很危险……局所的报告我看得多了……但是……至少……你们见过我没见过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很可怕。”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被困在笼中的鸟儿对外面风雨的奇异向往。

    “你没想过……离开医疗部吗?”

    归琳忍不住反问,“或者……换个岗位?”

    她觉得以他的性格和技术,待在这么冰冷压抑又勾心斗角的地方,实在是一种折磨。

    伍泽语闻言,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认命:

    “我?我不行的……我从小就只会读书,按部就班……家里费了好大劲,托了关系,才把我送进医疗部体系,指望着我能安稳干下去,慢慢往上爬……虽然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虽然这里人际关系复杂,晋升也难……但好歹是个铁饭碗,说出去也体面……比外面很多工作都稳定多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太久没人愿意倾听,也许是归琳身上那种“冒险者”的气息让他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其实……小时候我也幻想过当个探险家什么的……但是……唉,我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他自嘲地摇摇头,“只能看看书,羡慕一下别人……然后乖乖听家里的安排,读书,考试,进医疗部,每天对着数据和病人……偶尔……偶尔听到像你这样的经历,就觉得……嗯……挺神奇的。”

    他的话语朴实,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真诚。

    这是一个被现实和生活磨平了棱角,却依旧在心底保留着一丝小火苗的普通人。

    归琳安静地听着,忽然有点理解他了。

    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异常”如此关注,为什么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帮助自己——或许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敢踏足的那个“不一样的世界”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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