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彻底醉倒了,不省人事地躺在沙发上。
他的眼皮紧紧地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映出一圈阴影,两片唇瓣微张着,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季来瑜把他翻了过来,一条手臂穿过他的脖颈下方,另一条穿过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或许是喝醉酒的缘故,姜越很不舒服地嘀咕了几声,滚烫的面颊贴在季来瑜的前襟,布料传来丝丝暖意。
这种略高于正常体温的触碰让季来瑜稍稍愣了一下。
他把人抱回卧室,盖好被子,抬手关了房间里的灯。
季来瑜没有离开,这一夜他枯坐在沙发上,睁眼到天明。
思绪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球纠缠到一起,记忆里的画面犹如旧时的老电影,一帧接着一帧地在他脑海里闪过。
季来瑜想到了儿时,季国平带着他从蓉城辗转到申城,没两个月弟弟出生了。
他从一个不被待见的、外人的孩子,彻底沦为了季家最不受欢迎的存在。
逢年过节,蔡宛吟会带着穿戴整齐的季博谦回父母家拜年,季国平作为女婿自然是要陪同。
只有他一个人被落在家里。
家里的佣人阿姨可以因为心情不好而不煮他的饭菜,反正饿一顿也不会死人。
季来瑜忘记小时候究竟被饿过多少回,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叫他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像一场噩梦。
再大一点,季博谦就成了他的小跟班,每天放学回来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咯咯”、“咯咯”地喊着。
蔡宛吟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为了避免他带坏自己的儿子,特地吩咐帮佣将季来瑜的房间搬到了楼梯下的储物间里。
季来瑜真正在家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初高中寄宿,大学更是飞去了天南地北的远方。
填志愿时他有想过报考医学方面的专业,因为医学生对学历有最基本的要求,季来瑜宁可像片浮萍在外飘飘荡荡,八年或者是十年也没什么差别。
然而季国平很快就否决了他的想法。
他不喜欢儿子脱离自己的掌控,哪怕作为父亲他并没有付出多少关爱。
为了满足他的掌控欲,季来瑜最终如他所愿,改填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且毫无天分的学科。
大学毕业以后,季国平与蔡宛吟的婚姻摇摇欲坠。
为了给自己出口气,季国平提出让儿子回到申城发展,并且不顾妻子和儿子的想法,一意孤行地将人安排进公司。
季来瑜并没有因此对他感激涕零,或许是长大了,或许是认清了季国平的嘴脸。
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渴望父爱的孩子了,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拥有真爱的权利了。
季来瑜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犹如时钟不断拨转着。
从季国平,到蔡宛吟,再到季博谦,最后落在了姜越的身上。
季来瑜不由地问自己,这半年来他忙前跑后地替姜越处理各种各样的麻烦,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是自己弟弟的前男友,还是因为自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亦或者……他在借由这个机会,帮助弟弟照看前任?
夜色中,季来瑜轻嗤了一声。
他为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感到可笑。
四点一刻时,季来瑜起身去厨房翻开冰箱,在里头捣鼓了好半天,找到了提前备好的食材。
锅里呼噜噜地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粥冲他一个劲儿地翻白眼。
季来瑜留了张字条放在餐桌上,窗外的天蒙蒙亮起时,他便走了。
姜越宿醉醒来,看到纸条上的字,以及锅里带着余温的热粥,依稀回想起了什么。
对于昨晚越界的酒后之言,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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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两周,姜越用来镇痛冷敷的药饼用完了。
他估摸着自己腿伤好也得差不多,便把复查的事扔在了脑后。
假期里季来瑜来得比往常勤快一些,除开姜越主动联系他,平均一周他总得跑个三四趟。
这天上午,季来瑜请了两个家政阿姨上门,专门帮姜越清扫屋子。
姜越看到阿姨们带着大包小包,包里翻出十几瓶五花八门的消毒水、清洁剂,人都傻了。
季来瑜按照市场价的1.5倍给阿姨付工钱,临走时叮嘱两人把天花板和窗户一块儿打扫了。
从楼道里出来往小区门口走的路上,姜越忍不住问 :“你又打算把我带哪儿去?”
他身上穿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头上和脖子上系着同色系的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只胖乎乎的北极熊。
对于季来瑜二话不说找俩陌生人上门的行径,姜越感到十分气愤。
为什么这个人总喜欢自作主张、专断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