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有气无力地一锤一锤砸在抱枕上。
四周安静冷清,正厅中央暖黄的灯光落下,打在来人上的身体,冷峻的面孔铺上一层柔软底色。
陈冶舟靠近蜷缩在角落的人,粗粝的指腹碰碰他的脸。
“怎么哭了?”
“没哭。”李真侧过头。
才没哭!
他是生气!
今天付南说的话像是影片一样在脑子里轮播。
“你父母抛弃你的那一刻就该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选择告诉别人你的事情,不就是拿你的过往当筹码,你在装什么清高?”
“还在当少爷那一套?”
“谁会包容你?”
这些言语像刺一般扎进心脏。
陈冶舟捏捏他的脸蛋,看着他在发呆,也没有叨扰,只是陪着。
拿出湿巾,慢慢擦拭他出汗的手心。
修长的手指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发颤,时不时拽紧又松开。
感受到凉意,李真回过神,把手抽出来。
表情复杂。
“你来干什么。”李真怔怔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陈冶舟有点好笑:“这是我家。”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么?”
是谁在电话里哭的?
陈冶舟话中有调侃的意味,传入他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李真感到难堪,倏地坐直,下一秒便要站起来。
“……我现在走。
陈冶舟把他摁回沙发:”走去哪?”
“回自己家。”李真说完后才猛然知觉,那个所谓的自己家也不是自己的,立马纠正:“回学校……”
“好好躺着休息,没人赶你。”陈冶舟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伸手越过李真的头顶,将刺眼的落地灯调暗。
李真重新缩回沙发,整张脸埋在抱枕后,露出两只眼睛。
陈冶舟起身上楼,下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换好的居家服。他走入厨房,一会儿,手里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面条,旁边放着一杯牛奶。
“不想吃多少也吃一点,不吃饭会饿坏身体。”·
李真没什么表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张了张嘴:“你没生气吗?”
自从那日向陈冶舟表态白天晚上都不许他接,后来仔细回想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颇有些决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打那以后,陈冶舟一直没出现,多次向曹叔打听也是支支吾吾的。
已经重新过上平凡的住宿生活。
如果不是曹叔每天等他下课,之前的一切仿佛就是场梦。
一丝愉悦爬上心头,带着隐隐的不安,重复道:“你没生气啊?”
知道他说的是哪回事。
陈冶舟轻笑了一声:“不至于。”
这几日他和二房的人在周旋,事关家族产业的股权争纷。
二房的那群只会坐吃山空的傻子,只会耍不要脸的心机,没有能力和他争。
收回家族产业的主权,他有的是手段,来日方长,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孑然一身,他等得起。不过,李真的出现,打断了他蛰伏的计划。
得主动出击了。
二房的人一日不除,隐患就存在一天,他身边的人有可能成为这场斗争中的砝码。不论是谁,不论可能性是多少,不愿意将人拉进泥潭。
因此时常庆幸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
李真有心避开他,是件好事。
陈氏家族产业庞大,加之父亲陈盛有意让他们争得鱼死网破,表面和气暗地较劲,时至今日,除了赢家谁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本意是留下曹叔日常接送兼暗地照顾,有日常生活需要,老宅子的人都可以随意调拨使用。
但接到电话之后,他没有办法不管不顾将他扔给别人照顾。
“这段时间很忙,处理公司的事情,没生气。”陈冶舟解释。
“那你没说让我来。”
声音闷闷地。
“嗯?”
李真酸酸涩涩,鼻尖泛着红。听见答案的他嘴角不可查地往上提了点,又试探地说:“我没打招呼跑来你家,你该生气了吧。”
“不会,想来就来。”
听出陈冶舟沙哑的声线带着疲惫,李真抬头看他。
深冷的眼眸下淡淡一圈乌青。
对上视线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发热。心线绷紧,他慌忙低头吃面。
瑶柱鲍鱼熬的汤,清澈透底,面上铺了一个鸡蛋,鲜味十足。
嗯!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