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囚鸟
    虽是年关,纪明霞却借病不出。

    彩绮阁门庭冷落,凡有探病者皆被拦于朱门之外,能自由出入的,唯有陆逍一人。

    他依旧温文,说起朝局如何在他运转之下渐趋稳定。纪明霞静静听着,只见她病容憔悴,倒有三分认了命的模样。

    她向陆逍提出想去皇陵祭拜母亲,却被他以天寒为由回绝,顺带叫人取走了阁中所有刀枪剑戟。

    宫墙深深,她像一只被精心豢养的雀鸟。

    “他防我愈紧了。”她倚在窗边,玄凤虽不在,外头的守卫却明显多了。

    玄凤归来,已是正月十四。

    他整个人看着臊眉搭眼,没什么精神。

    纪明霞刚觉身子好些,在天鹤许可下,去院中练了两趟拳,收势后便去找玄凤说话。

    玄凤一直在旁看着,道:“花拳绣腿,这两下子累成这样,还先锋将军呢。”

    纪明霞来了精神:“不服?那与我切磋一二,最好把我枪拿来。”

    玄凤却不中计:“臣劝公主还是安分些。”

    纪明霞披上斗篷,擦了擦汗,不与他争辩:“你既回来,陪我去趟法华堂吧。”

    他眉间倦意未散,一听要去法华堂,更显得不情不愿。

    “怎么,在家受委屈了?”她递过一盏热茶。

    玄凤像被踩了尾巴:“谁能让我受委屈!”

    纪明霞声音轻缓:“逢年过节,家中亲眷总免不了问东问西。白校尉年少有为,嗯,就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我猜猜,莫非是不满家中安排的婚事?”

    “关你什么事。”他语气更冲。

    纪明霞抬眼:“凶什么?我胡乱猜的,还以为你我都是无法决定自己姻缘的苦命人。”

    玄凤像被针刺了一下,别开脸道:“苦命?你与陆大人,难道不算是青梅竹马?你如此处境,他都惦记着你。”

    小院霎时静默,她语带嘲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会逼死我的母亲吗?”

    他眼中掠过一丝涟漪。

    纪明霞也不再多言,只吩咐道:“我抄了经卷,想送去法华堂。既然不许我去陵前祭拜,这点孝心总该容我尽一尽。”

    玄凤终究还是妥协他不去,恐怕就要一群人跟着,惊动宫里其他贵人反倒不好。

    法华堂依旧冷清。

    禅房内,青鸟忙将她迎入内室。

    今日来得早,玄凤也不似从前那般心急。纪明霞未直接谈正事,边烤火取暖,边问:“青鸟,你与那白校尉究竟是何关系?总觉得他在你跟前不自在。”

    青鸟面色如常,只道:“家宅私事,公主也要听?”

    “你若方便讲,我便听。”

    青鸟轻叹:“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与他自幼相识,少年情谊。我痴迷星象,最大胆一次,是跑去观星台与国师辩论。人人都笑我黄口小儿,胡言乱语,我却偏要争个明白,况且那次,是我对了。”

    纪明霞想起旧事,当年王天师预言,惠安十四年六月初八,天有月食,乃不吉之兆。却有个小姑娘与之争辩,说一年之内不可能有月食,不足为惧。后来异象未现,天师便说是因帝王不惧,克化凶兆。她不曾想到,那姑娘竟是青鸟。

    “可白家家规森严,我若嫁他,余生只能困于后宅。既如此,不若落发为尼,图个清净。夫人小姐做不得的事,姑子却可以。”她顿了顿,“更何况,我是翁氏女。”

    纪明霞苦笑:“贤妻不娶翁家女?无稽之谈。”

    此言并非指翁家身份低微,正相反,北虞开国第一位垂帘听政的太后便出自翁氏。那是位杀伐决断稳住江山的铁腕人物,虽背负恶名,却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奈何后人只记她手段狠辣,连累翁氏女子声名,家族也渐趋没落。

    “他是个很好的人,嫁他必一生衣食无忧。”青鸟声音平静,却隐有一丝怅惘,“可那样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公主,你我所求之道,本就要舍弃许多。纵九死,亦未悔,这点情爱又算什么。”

    “我明白。”纪明霞颔首,“只是玄凤,似乎至今难以释怀。”

    青鸟默然片刻:“年少不懂事,许过些天真誓言,是我毁约了。他为人磊落,或可为公主所用。若不能,他日清算时,望公主饶他一命。”

    纪明霞点头:“这是自然。”

    “其实还有一事,”青鸟声音更轻,“因我不愿嫁,他也执意不娶旁人。他因此事前年与母亲大发争执,白夫人心气郁结,骤然病逝了。我无意害她,可她终究因我……”

    “这不是你的错。”纪明霞劝慰。

    青鸟苦笑:“道理如此,心中却难免难过。有时觉得自己这出家人名不副实,不过通晓周易,故弄玄虚罢了,想的都还是人间事。若他日佛祖降罪,我也没办法。”

    纪明霞知她无奈。后宅小姐研习周易是无稽之谈,出家之人反倒名正言顺。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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