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身边的大太监,当年都被查出养了十三房小妾。如今这世道,你这只算是人之常情。”
青鸟收敛心神,低声道:“不说这个。如今国丧,能入宫的女眷较寻常多些,不过无非就是几位太妃的家眷。惠帝六宫空虚,昭明帝许多无子妃嫔未曾离宫,娘家常来探望的,或可争取一二。这名册请公主记下若夹在经书中带回,被发现只怕我人头不保。”
纪明霞反复看着名单,她记性好,看几遍也就记住。
“我知道了。”她心中已有盘算。
青鸟又道:“我还有两张投名状:一是这些人里,翁太妃是我表姑;二是我兄长翁倾双,在朝中是六品言官,虽说不上什么话,消息却灵通。”
纪明霞问:“翁家愿助我?可有所求?”
青鸟直言:“说没有是假。翁家是三代承袭的异姓侯,到祖父那代已无爵位可继。兄长不求封侯拜相,只想要富贵体面,公主不必多虑。”
纪明霞了然:“自然。我与翁家也算祖上有亲,自不会看着高祖母后人潦倒。”
青鸟将名册焚毁,说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纪明霞低声道:“若想重掌权柄,必得掌握兵权,收服人心。护国军与陆家盘根错节,我一时难以下手。征远军刚经历打仗,现在也用不得。细想这些年,我只顾出征,未在朝中经营多少人脉,从前支持我的,看情形也大多被革职。”
“不过我已想清楚,纪姓正统,如今只有我,仅凭这一点,就能让朝中元老不得不支持我。在此之前,我要想办法将陆逍扶持为摄政王,连他父亲都忌惮的摄政王。”
青鸟闻言,会心一笑:“公主想散播什么风声时,可找贫尼卜一卦。”
回宫已是过晌午。
正殿内,陆逍似乎等候多时。
“公主去哪了?”陆逍浅笑。
她抬眼,语带讥讽:“你不许我去皇陵祭拜,难道连法华堂上炷香也不行?”
陆逍凝视着她,试图找出破绽,最终缓声道:“臣也是为公主凤体考量。既想尽孝,便在彩绮阁设个小佛堂吧。法华堂少去为好。”
“你去安排吧。”她浑不在意地转身。
他看着她淡漠背影,疑虑稍减,可心里隐有不安,明明已将人握在掌心,却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能掀起风浪。
殿内重归寂静。纪明霞踱至窗边,望着窗外皑皑积雪,像是自语:“陆鸣野,今年的雪,真大啊。”
陆逍将窗子关紧些,说道:“瑞雪兆丰年。”
纪明霞随手摊开一本佛经,假装在看。
陆逍全无噤声自觉,喃喃道:“公主消瘦了,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去做。”
听到这个,纪明霞怒目圆睁:“胡说,我昨日叫他们给我拿两个生地瓜给我他们都不肯。”
陆逍疑惑:“你要生地瓜做什么?”
纪明霞道:“烤啊,难不成直接啃。”
陆逍蹙眉:“这是皇宫……”
纪明霞轻哼:“无趣。”
陆逍眼睫低垂,叹息道:“臣,确是无趣之人。”
纪明霞见他神色失落,也不大高兴,她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美人难过,不论男女,哪怕是仇人。
可她又不想哄,干脆假装继续看佛经。
陆逍坐了一会儿,自己走了。临出门前,吩咐人去膳房取一筐生地瓜。
纪明霞看着经文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玄凤捧着一筐地瓜进来:“喏,小陆大人吩咐的,搞什么啊这是自然。”
纪明霞顿时来了精神,起身张罗着烤地瓜。
全宫上下跟着忙起来,洗地瓜的洗地瓜,烧炭的烧炭,不到半个时辰,一院子香味儿,闻着叫人暖暖的,护卫们也暗自垂涎。
纪明霞挑了个最大的塞给玄凤,目光满是歉意:“一早的话,是我出格了,抱歉,有些事我从前不知道。”
玄凤不客气地接过,说道:“没什么,别听那尼姑混说。”
纪明霞只是笑笑,又拣了不少大块的,给院中宫人守卫一一分食。
守卫们见玄凤没拒绝,也都饕餮起来。
最后剩一盘小的,她小心翼翼捧回屋里,对一直静静陪在身旁的天鹤笑道:“天鹤,小的才最好吃,咱不给他们。”
天鹤接过地瓜,仔细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瓜瓤,笑道:“你倒是会挑,这小的确实更甜些。”她将剥好的地瓜递还给纪明霞,“只是别吃太多,免得积食。”
纪明霞接过热气腾腾的地瓜,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这样真好。”她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咬了一大口,许是吞的急,噎的缓了半天。
一旁的天鹤笑的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