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
    纪明霞离京出征之时,御湖畔的杨柳方才抽出新芽,而今凯旋,覆雪千里。

    回京山高路远,官道上积雪还未来得及清。

    眼看到了京郊,纪明霞看天色渐黑,下令到西大营休整。

    她有些惋惜,若是伤得不重,脚程还可再快些,月初便能见到父皇母后。

    不过还好,能赶在年前。

    先行官已去西大营知会过,军队到时,守营的将士列队迎接,有锣的敲锣,没锣的拼嗓子,连嗓子都没有的哑叔,不知道从哪牵来两条汪汪叫的大黄狗,那狗尾巴摇得欢,高高昂着脑袋,倒也像是在列队迎接。

    纪明霞飞身下马,步伐有些踉跄,边上那小姑娘忙跟着从马背上跳下来,护在一旁,高喝道:

    “公主有些高热,不便陪大家庆贺,待陛下封赏下来再同大家不醉不归!”

    小姑娘姓齐,名天鹤,周岁还不满十五,是纪明霞求来的军医,她说完这话,连推带挤的就要把纪明霞往营帐中赶。

    纪明霞哭笑不得,还是交待了几句才跟天鹤走,将士们也不失望,忙着招呼后头的弟兄,他们这位公主不是个骄矜的,说不行就是真撑不住。

    天鹤气的两腮鼓鼓,拿着药箱喃喃一路:“你这伤,合了又裂裂了又合,若不是冬日,十条命都不够你祸害,要我说就该休养好了再回来,赶不上这个年,明年又不是过不得...”

    纪明霞垂眸:“万一呢,万一明年我战死沙场...”

    天鹤杏眼圆瞪:“你又胡说!”

    战场刀剑无眼,她又不蜷在后头惜命,也不算胡说,但见天鹤那可爱模样,纪明霞赖道:

    “不是有你嘛,明日回宫,我定让父皇封你为天底下第一个女医官!”

    天鹤不知在思量什么,没有搭话,只是紧紧挽着纪明霞进了营帐,小声嘀咕:“先管好你自己吧,第一个女储君。”

    帐内提前生了火,可褪去袄子还是有些冷。

    天鹤娴熟的上前给纪明霞处理伤口,见她小腹刀伤又渗出不少血来,想埋怨,却没舍得再开口。

    这伤重也不重,未伤到脏器,可架不住长时间颠簸撕扯。

    纪明霞也不吭气,她不怕疼,疼不死就行呗。

    待煎药时,天鹤才缓缓道:“你第一次做三军主帅,便拿下域外叛军,此次还朝,陛下定会封你为皇太女,我的医官,要等你亲自封。”

    纪明霞愣了楞。

    这些年年不太平,兵乱四起,疫病横行,医官身份格外贵重,她说服天鹤随军便是以此许诺。

    天鹤祖父是医官,父亲是医官,两位兄长也是医官,她自小跟着学,天赋最高,地位却最低,连药箱都得她来背。

    自古没有女医官,更没有女皇帝,天鹤这样说,她心里说不上是何滋味,她眨了眨眼,掩饰掉眼中的情绪,柔声道:“好啊,那我们阿鹤就是从龙之臣。”

    天鹤嗔道:“你是做储君,不是要登基,能不能谨言慎行啊。”

    纪明霞捂了捂嘴,眉眼弯弯。

    她倒是没把这事放心上,她那皇帝老爹哪会介意这个,巴不得赶紧把位子传了同母后去游山玩水。

    当初他作王爷时就不想当皇帝,奈何兄弟们死的死,死的死,最后竟只剩他一个富贵闲人。

    据说先帝临终前拉着她父皇的手老泪纵横:“昌河吾儿啊,这皇位只能给你留着了。”她爹当时哭得比皇祖父还惨。

    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她爹白捡,白捡就算了,想送还送不出去,若不是膝下只有一女,早就退位让贤了。

    有回他偷偷对纪明霞说:“闺女,要不爹直接把龙椅给你,爹和你娘去江南听曲儿?”

    他敢给,纪明霞敢要,就是满朝文武不乐意。

    他为了传位给这个宝贝女儿,为她请名师大儒,教的是帝王策,练的是红缨枪,纵她活跃在军营朝堂。

    若是皇子,满朝文武定会觉得北虞江山后继有人。

    可这是位公主,意味着天家子嗣凋零,北虞气数将尽......

    想到这些,纪明霞直犯恶心。

    偏天鹤这时又递来汤药,她喝不下。

    天鹤也不催,将药先温着,无奈道:“我去拿些吃食,还是胃里有东西好些,你这样等下再吐出来,太耗气力。”

    纪明霞点了点头,把玩着虎符闭目养神。

    小东西在掌心渐渐温热,她不由想起一些事来。

    三年前,她仗着比寻常姑娘高,学起木兰来女扮男装混入出征的队伍,不到一天就被上柱国大将军许平山揪了出来,原因无他,她没系明白军营里那种男子的裤带,迟到整整一刻钟。

    奈何龙椅上那位活祖宗听闻此事非但不管,还让老将军照顾好小公主。

    公主上战场,放在从前任何朝代都是件荒唐事,但北虞荒唐事太多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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