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老将军如履薄冰。
活祖宗的话,他不能不听,小祖宗的命,也不得不保。
不过纪明霞性子野,天赋又高,一来二去,与许老将军倒有了师徒之谊,老将军有次醉酒,曾将虎符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小玩意。
老将军说,每次还朝,前朝那些吃白饭的就巴巴地盯着他把虎符还回去 ,可一旦边关有异,不用他要,这东西又会回他手里。
说这话时老将军双手都有些发颤,那可是一双能将乌金斩月刀舞的出神入化的手。
纪明霞很生气,当即便说,有她在父皇永远不会再收虎符。
她想的简单,谁会打仗,谁愿意为北虞打仗,谁就应该有兵权。
老将军酒醒后却是慌慌张张的来向她谢罪,那次回京后,他便告老还乡了,临走时候还嘱咐宫人给公主准备一条好系的腰带......
虎符是好东西,玄铁做的,摔这么狠都没落下一点印记。可若真是好东西,短短三年,又怎会轻易落在她手里。
皇储未定,百官各怀鬼胎,朝廷能打仗的人尚有,可能担责任的也只有她纪明霞了。
外头一阵犬吠,拉回飘远的思绪。
纪明霞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将虎符收好,坐端正了些,试着端出一点三军主帅的威仪来,虽然伤药灼的她生疼。
帐帘被人掀起,卷入几片雪。
不用猜,敢没规矩直接闯进来的准是天鹤。
天鹤折回来的有些快,手里也并未端着什么吃食,只是瞧着外头说道:“外头有人找,说是宫里的內侍,看着眼生。”
纪明霞微怔,想是父皇收到自己到京郊的消息派人来接了。
她披上狐裘,亲自到帐外迎。
躺了这好一会儿,起步有些目眩,也不知是因着高热未退还是失血。
哑叔那两条大黄狗正追着那太监咬,那太监果然是个生面孔,见纪明霞出来也顾不上被狗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拜道:
“奴才陈忠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
大黄狗极通人性,见此人并非不速之客,又到雪地里撒欢去了,留下一串串爪印。
纪明霞打量着这位陈公公,见他衣着礼仪皆合规矩,便未查验腰牌,只轻声道:“公公辛苦了,外头天寒,进帐喝杯热茶吧。”
陈忠连忙摆手,姿态谦卑,像只受惊的鹌鹑:“奴才不敢,奴才就是来传个话,陛下和娘娘听说您快到皇城,高兴得不得了,特派奴才来接您回宫。”
纪明霞直觉不大喜欢这位陈忠公公,他声调尖细,笑容也假,像戴了张人皮面具。可想到父母正盼着自己回家,心中仍是一暖。
她道:“明儿早朝便见了,还劳公公特意跑这一趟。”
陈忠低着头,语气似有些为难:“这……陛下思女心切,已命人备好马车,今儿就想接您回去。”
纪明霞道:“劳烦公公回去传个话,我身为主帅,不好先走,请父皇母后早些歇息,不必心急。”
陈忠面露难色,语气也生硬了几分:“陛下亲派老奴来接公主回宫,公主怎好驳了陛下的面子?”
纪明霞心下一凛。
从小到大,宫里从无人敢这样同她说话。
惠帝爱女如命,宫人皆知。她要月亮,父皇绝不会给星星,她想练红缨枪,便不会逼她拿绣花针。那会她刚在孟太傅那读了圣贤书,回来痛斥父皇为君无德,她那向来闲散的父皇竟也准时上了半个月早朝,虽说后来又荒废了…
她与父母之间,何曾有过这般弯绕?倒是前朝那些老臣成天说她没规矩。
看来父皇身边,又被安插了新人。
纪明霞无奈,也懒得再柔声相对,索性拿出三分军中威严,含笑说道:“公公也不必担心不好交代,我修书一封,你带去便是。”
陈忠支支吾吾:“这……恐怕不妥……”
“哦?”纪明霞眉头微蹙。
“娘娘上月就玉体欠安,前些日子又染了风寒,算来已三日水米未进了。”
纪明霞心猛地一沉。
陈忠眼神飘忽,却又端起腔调:“陛下怕您担心,原本不让老奴说,可,可您又不愿回去探望。”
纪明霞无心计较他暗指自己不顾人伦孝道,只道:“回宫。”
她与母亲其实不算亲昵。
母亲总有自个儿的事要忙,教养女儿的活全交由宫人。偶尔有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时,才会召到跟前,送些金银首饰哄哄,每次送的又都华而不实,比如有个金冠,约莫十斤重,戴上去能压断脖子。
牙牙学语时耐心教导的不是她,生病受伤时守在床前的也不是她,可当她想读书,想习武,想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