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正在窗前整理古籍批注,听到这话,手里的毛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斑。
“小姐,怎么办?五皇子怎么突然来了?”春桃急得团团转,“您之前不是说,不想再跟他有牵扯了吗?”
江沐放下毛笔,心里也是一阵慌乱。她自然知道萧棠的来意——前几日送的点心被分予下人,他不仅没气馁,反而换了个由头找上门来,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肯放弃。她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我去跟父亲说,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可刚走到回廊,就撞见迎面而来的江策。江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面色沉稳,见江沐神色慌张,便知她是在避着萧棠,不禁皱眉:“沐儿,五皇子是为感谢我此前边境献策而来,既是贵客,你怎能避而不见?须知待客之礼,不可失了江家的体面。”
“可是父亲……”江沐还想辩解,柳乔也从屋里走出来,握着她的手轻声劝道:“沐儿,你父亲说得对。五皇子身份尊贵,又带着诚意而来,你若是避着,反倒显得我们失礼。听话,跟娘去前厅作陪,不必紧张,有娘和你父亲在呢。”
江沐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知道推脱不过,只能点头应下。
她跟着柳乔走到前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萧棠的声音,正与江策讨论边境的军情,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独到的见解。
推开门,江沐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旁的萧棠。他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比起宫宴上的贵气,多了几分清爽。
见江沐进来,萧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身笑着打招呼:“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臣女参见五皇子殿下。”江沐躬身行礼,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江策笑着招手:“沐儿,过来坐。五皇子刚还在跟我说,上次在街头偶遇你,说你直率灵动,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萧棠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确实如此。那日江小姐撞到我,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大方致歉,后来说起要给朋友送枣泥糕,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比起京中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实在可爱得多。”
这话一出,江沐的脸颊瞬间红了。她只能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喝茶,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柳乔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笑着转移话题:“殿下过奖了,沐儿这孩子,就是性子直了些,有时候还会犯迷糊。”
席间,萧棠与江策越聊越投机。从边境的粮草调度,到新兵的训练之法,萧棠都有自己的见解,甚至提出了几个连江策都未曾想到的细节。
江策本就欣赏少年才俊,见萧棠虽年轻,却对军务如此熟悉,心里对他愈发有好感,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
而萧棠看似在与江策讨论军情,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江沐身上。
见她一直低头喝茶,偶尔才会因江策的话露出一丝浅笑,便故意将话题引到她身上:“江小姐,听闻你平日里喜欢读兵书?前几日我在宫中看到一本《孙子兵法》的孤本,上面的批注很是精妙,不知江小姐是否有兴趣一看?”
江沐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才轻声回答:“臣女只是偶尔翻看,算不上喜欢,殿下谬赞了。”
就在这时,前厅的门突然被推开,沈辞的声音传来:“江将军,您要的边境防御图修订建议,我带来了。”
江沐抬头,见沈辞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站在门口。
他显然没料到萧棠也在,目光与萧棠短暂交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丝微妙的气息。萧棠的笑容淡了几分,而沈辞却神色如常,快步走到江策面前,递上文书:“这是我根据您上次提的意见修订的,您看看是否可行。”
江策接过文书,笑着点头:“有劳沈贤侄了,快坐。”
沈辞却没有落座,只看向江沐,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到:“江小姐,上次你说在整理的古籍批注,我明日再来取,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先记下来,我一并为你解答。”
江沐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沈辞,见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轻声应道:“好,多谢沈大哥。”
萧棠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待沈辞躬身告辞后,他才状似无意地问江策:“江将军,这位沈公子,似乎与江小姐很熟?”
江策放下文书,笑着回答:“沈贤侄是我故友的孙子,当年沈家蒙难,我便多有照拂。沐儿自小就喜欢读书,常向沈贤侄请教学问,两人算是亦兄亦友吧。”
萧棠心里的疑虑并未消散——方才沈辞看江沐的眼神,绝非“亦兄亦友”那般简单。可他也知道,此刻不宜追问,只能笑着转移话题:“原来如此,沈公子倒是个有才之人,难怪江小姐愿意向他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