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天坛周围已被层层兵卒围住。朱红的宫墙下,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寒风卷过,将空气中的肃穆衬得愈发凝重。
沈辞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杂役布衣,腰间系着粗麻绳,手里提着半桶用来擦拭祭器的清水,混在送祭品的队伍里,缓缓朝着天坛正门挪动。
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能清晰地看到守门兵卒腰间悬挂的银色令牌——那是李斯年的心腹卫队,每一个都眼神如鹰,正逐一审视过往的杂役,手指还在每个人的衣襟、袖口处反复摩挲,显然是在搜捕“携带可疑文书者”。
“走,走,走!动作快点!别磨蹭!”领头的兵卒踹了一脚前面的老杂役,老杂役手里的祭品篮晃了晃,几串供果滚落在地,引来一阵更凶的呵斥。
沈辞暗自攥紧了藏在水桶夹层里的匕首——那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而真正的关键,此刻正藏在江沐的发簪里。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沈辞。兵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腰间、衣襟处摸索,指尖划过他后背包扎伤口的布条时,沈辞强忍着疼,故意佝偻着背,挤出一副怯懦的模样:“官爷,小的就是个擦祭器的,啥也没带,您高抬贵手……”
兵卒瞪了他一眼,又翻了翻他手里的水桶,见只有清水,便挥手让他过去。沈辞松了口气,提着水桶快步走进天坛,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四周——东侧角楼的阴影里,几个穿着便服的老者正背着手站着,其中一个鬓角斑白的,正是沈砚联络的老臣之一,前御史台左御史周大人。他们的目光在沈辞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默契地没有任何动作。
。。沈辞提着水桶走到西侧的杂役房,墨影早已扮成劈柴的杂役,在门口等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墨影悄悄递过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用炭笔写的小字:“江小姐已随太后入宫,李内侍在观礼台东侧候命,三皇子的私兵仍在马厩,未异动。”
沈辞将纸条凑到灶火边烧掉,灰烬撒进灶膛。“你盯着马厩的方向,一旦私兵有动静,立刻放信号弹。”他压低声音嘱咐,“我去观礼台附近等着,只要江小姐递出罪证,就去东侧角楼找周大人他们。”
墨影点头,握紧了藏在柴堆里的信号弹。沈辞则提着水桶,朝着观礼台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整个天坛的核心,陛下的宝座设在高台正中,两侧分别是太后的观礼席和百官的站位,而江沐,此刻应该就陪在太后身边。
走到观礼台下方时,沈辞停下脚步,假装擦拭旁边的石栏杆,目光却透过人群,望向高台之上。晨曦刚刺破云层,金色的光洒在朱红的栏杆上,太后穿着明黄色的朝服,正端坐在左侧的席位上,而江沐就站在她身后,穿着淡粉色的襦裙,头上戴着那支素银梅花簪,身姿纤细,却站得笔直。
她的眼神悄悄扫过下方,在看到沈辞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沈辞知道,她此刻心里肯定很紧张,却在强装镇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钟鸣,祭天礼正式开始。陛下穿着十二章纹的衮服,在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走上高台,身后跟着手持仪仗的内侍,步伐整齐,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打着前奏。
沈辞屏住呼吸,看着陛下走到祭台前,开始诵读祭文。声音洪亮,回荡在天坛上空,可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沐身上——她站在太后身后,眼神时不时瞟向东侧的李内侍,手指已经摸到了头上的素银簪。
祭文诵读完毕,接下来是百官献礼的环节。李斯年穿着紫色的官袍,手持玉圭,第一个走上前,躬身行礼。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沈辞身上短暂停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这个杂役的身影有些熟悉,却又没多想,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走到陛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沈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斯年一向多疑,绝不能让他察觉到异常。他赶紧低下头,继续擦拭石栏杆,手指却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献礼环节结束后,太后示意身边的宫女,递过一杯茶。江沐趁机上前,接过宫女手里的茶盏,恭敬地递给太后。就在太后接过茶盏的瞬间,江沐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帕子掉落在地,弯腰去捡时,头上的素银簪也跟着滑落,掉在李内侍脚边。
李内侍眼疾手快,弯腰捡起簪子,看似要递还给江沐,手指却在簪头处轻轻一拧——那是沈辞教他的暗号,用来打开空心的簪头。江沐趁机凑近,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簪内有李斯年罪证,速呈陛下。”
李内侍的眼神瞬间变了,却没露声色,将簪子递给江沐,转身朝着陛下的宝座走去——此时陛下正准备起身,前往祭台进行最后的祭拜,正好与李内侍迎面遇上。
“陛下,老臣有要事启奏。”李内侍跪倒在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