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从韦明玉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山峦,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眼底的复杂:“他常年隐居山中,极少下山,这次会破例前来,定然是听到了韦应龙要退隐的消息。那仇怨压了他四十多年,他绝不会放过这最后一次报复的机会。定然是带着周密计划而来。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毒杀 —— 既隐蔽,又能全身而退,可今日却突然改成剑杀,实在不合常理。”
哥舒忽然转头看向韦明玉,眼神锐利如刀:“我猜,多半是韦应龙和邵冲提起了当年的往事,戳中了他的痛处,才让他没忍住当场动了手。”说完,他静静注视着韦明玉,等着对方的回应。
韦明玉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缝上,半晌没说话。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弟子练剑的喝声,却更显此处的寂静。
哥舒见状,话锋一转,接着说:“你在韦家忍了这么多年,步步为营,说到底,还是想拿到韦家的权力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韦明玉的痛处。他终于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依旧没开口。
“还有你母亲的死。”哥舒没打算停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遥曰城李氏一脉在遥曰城掌权百年,根基稳固,你母亲身为城主的妹妹,怎么会突然离世?此事定然另有隐情,我猜绝非正常病逝。”
他目光愈发深邃:“你母亲死后,李氏便不再执掌城主之位,而且遥曰城李氏一族也陆陆续续有人离世,现如今的遥曰城城主已然换人,现任城主是孔炳良的女儿孔舞。”说到 “孔炳良”三个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孔炳良三年前突然暴毙,恐怕也不是意外吧?”
要知道,韦明玉母亲一脉,从遥曰城建城之初便执掌城主之位,传承已逾百年。李博明是上一任遥曰城城主,而如今遥曰城李氏的血脉,只剩下韦明玉一人。
韦明玉这才缓缓抬起头,深深看了哥舒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舒哥,从小我就知道你聪慧过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舒哥”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哥舒的心湖,让他瞬间愣在原地。他已经太久没听过韦明玉这么喊他了 —— 久到几乎忘了两人小时候的模样。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一声声 “舒哥” 喊得又甜又脆,连眼睛都亮闪闪的。
他想起父亲哥正德曾说过,他与韦明玉的大舅李博明是过命的交情。两家往来密切,父亲更是把韦明玉的母亲李博清当成亲妹妹看待。正因如此,他从小就认识了韦明玉,两人也可以说是一同长大。而如今哥舒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看着眼前的韦明玉,身着精致的锦袍,眉眼间满是算计与疲惫,怎么也无法与小时候那个孩童重合。
不远处的吴忧,正站在药房门口,听到哥舒说的这些话,只是默默看着廊下的两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惆怅,他听不懂两人对话里那些复杂的过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韦明玉身上那种压抑的痛苦。这让他想到了去年在万忧堂后院墙根下发现的那株盆栽墨兰。
那是株被人遗弃的墨兰,不知是谁把它塞进了裂了纹的粗陶盆里,还顺手压了块半大的青瓦在叶心。吴忧发现时,兰草的几片长叶已经被压得弯成了弧,叶尖泛着枯黄,却偏有一茎花苞从瓦缝里钻了出来,裹着青紫色的鞘,蔫蔫地垂着,像个攥紧了拳头却没力气挥出去的孩子,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当时心疼得不行,赶紧把青瓦挪开,给兰草换了新盆新土,可那些被压弯的叶子,终究没能完全舒展开,总带着点别扭的弧度,连后来开出的花,都比别的墨兰少了几分舒展的灵气。
韦明玉就像那株被压了青瓦的墨兰。他本该是江湖第一剑派龙承阳门的嫡孙,母亲一脉更是传承百年的遥曰城城主世家,论身份、论家世,都该像前院那株百年桂树似的,活得舒展又体面,被人捧着护着。可偏偏,韦家对他的漠视是压在他心头的青瓦,家族权力的算计是勒着他根茎的麻绳,母亲离世的疑云更是埋在土里的碎石子,让他连好好 “生长” 都成了奢望。
他想挺直腰杆,想查清母亲的死因,想把压在身上的东西都推开,就像那株墨兰想顶开青瓦、钻出花苞,可每走一步,都要被那些旧怨、交易缠得更紧,连眼神都慢慢染了算计的冷意。只能在挣扎中慢慢扭曲,最后变得面目全非,让人看不清他原本的模样。
吴忧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韦明玉肩头那片刚落下的落叶上。他想起之前在地牢里,自己提到茵茵家已无后人时,韦明玉那短暂的沉默;还有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