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龙承阳门地牢深处。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腐的混合气味,茵茵蜷缩在角落,黑衣被血污与尘土染得发黑,裸露的手臂与脚踝满是鞭痕淤青。这几日,韦家众人轮番来 “问话”,酷刑加身,她早已耗尽力气,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忽然,一个少年身影走了进来。那少年身着锦缎长袍,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养尊处优的富贵气,茵茵缓缓抬眼扫了扫,又重新垂下,显然没将这陌生少年放在眼里。
“你杀了我爹,我定要你偿命!”少年的声音带着稚嫩,却裹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 正是邵为的独子邵一剑,年仅十八岁。
茵茵闻言忽然轻笑,声音沙哑:“你爹杀我爹、害我哥,我不过杀他一人,还留了你性命,算起来已是仁至义尽。”她语气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嘲讽,丝毫不惧这个“江湖第一剑派”的少主。
“你…… 你怎么这般厚颜无耻!”邵一剑被怼得脸色涨红,一时语塞。他这几日忙着父亲的丧事,今日才得空来地牢,本想好好教训这毒妇,却没料到对方嘴锋这般利。
茵茵不语,只是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邵一剑强压怒火,示意护卫打开牢门。走了进去,刺鼻的气味让他皱紧眉头,显然不常来这种地方。他眼皮皱了皱,只敢站在门口,声音发狠:“我爹的命,可比你爹与你哥金贵百倍!
“那不还是一样死了。”茵茵依旧不紧不慢,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邵一剑忍无可忍,上前一脚踹在茵茵身上。茵茵本就虚弱,当即被踹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我绝不会让你好过!在龙承阳门,我的话还是管用的!”他撂下狠话,转身匆匆离开 —— 地牢的气味与景象,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茵茵趴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屑。这几日与韦家人周旋下来,这个邵一剑现在看起来不过是被宠坏的少主,只会放狠话、动拳脚,远不如韦明玉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对付这样的人,实在无趣。
茵茵突然想到自己的兄长,从小对她呵护有加,爹娘忙于生计,兄长便是她最坚实的依靠。自从他前往龙承阳门拜师后,茵茵就再也没见过他,一晃已是十二年。前几天突然梦到他,梦里兄长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流泪。又想起父亲,父亲总说 “要让你们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却为了查明兄长的死因,最终惨死在弯月客栈后巷;又想到母亲,因为哥哥突然的离世,她也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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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韦应龙的目光缓缓锁定在周厚章身上。片刻后他慢慢挪步走下来,拐杖每叩一下地面,都发出沉闷声响,走到周厚章的面前,“小章,好久不见啊!别来无恙?”他声音里藏着几分难辨的复杂,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没想到,能在此与你见上一面,一晃四十年过去了,你我如今也也是两鬓染霜了。”
说话间,他瞥见周厚章身旁的酒坛 —— 坛身刻着熟悉的缠枝纹,正是当年两人常饮的‘松醪春’,熟悉的感觉瞬间漫遍全身。韦应龙的眼神微微发怔,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收紧。
周厚章缓缓掀起眼皮,他的头发早已全白,随意披在肩头,有几缕发丝被这大风吹得粘在了脸颊上,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刻痕。“龙哥,好久不见”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你我这把年纪,能见上一回,怕也是人生中最后的一面了。这趟特意来见见你,也不枉费相识一场。”
他瞥见韦应龙的目光落在酒坛上,便伸手将酒坛递过去,补充道:“我七十大寿时,你派人送了贺礼;如今难得来一趟,便送坛酒给你吧。”
韦应龙的右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冰凉陶土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望着周厚章,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翻涌着过往情谊、还有未说出口的愧疚。风从两人中间穿过,掀起韦应龙袍角金线暗纹,又卷起周厚章素色长衫,两股气流在空中无声对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