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红烛仍在缓缓燃烧着,她在一片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
等谢骥尧沐浴完再回来,就见床榻里侧已经多了一个熟睡之人。
他站在房中也喝了两碗冷茶,视线在这布置得极喜庆的卧房转了两圈,终于放下茶碗,将红烛都吹熄往床边去了。
燕昭棠一双大红绣鞋正七歪八扭地躺在榻下,他坐在床边看了半晌,终是没有理会,只端端正正地脱了自己的鞋躺了上去。
一人一床锦被,中间的空隙几乎还能塞下一个人。
这般井水不犯河水,也算得上假夫妻的默契了。
可他刚展开锦被躺好,就觉胳膊被人隔着被子紧紧抓住。
他侧过头去看,就见燕昭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一双眼睛睁得溜圆,脸上似乎带着恐慌和紧张。
他听见她有些颤巍巍的声音,全然不似前头与他约法三章时那般有底气。
“得……得留烛灯……”
她的声音听着实在惊惶,锦被也越收越紧。
谢骥尧虽心有不解,却还是决定起身。
可他刚坐起身,又被身旁的人给紧紧拽住了胳膊,冰凉的触感隔着轻薄的里衣透了进来。
她竟是吓得双手冰凉。
“不……你不能走……我,我一个人不行……”
那声音听着几乎是要哭出来。
若不是长得一模一样,谢骥尧都要怀疑是不是突然换了个人。
他在黑暗里淡淡吐了口气。
“那你同我一起去。”
燕昭棠胡乱应着:“好,好。”
说完翻身从被子里也坐了起来,往谢骥尧的方向靠了靠,只是全程不曾松开紧握的那条胳膊。
他先给自己穿好了鞋,回头见她双目紧闭,不敢动弹的模样。
是怕黑吗……?
见她不动,他只得再给指令:“穿鞋。”
燕昭棠果然照办,把脚伸到榻下,凭空去寻她的鞋。
谢骥尧默了默,俯身将鞋塞到她脚边,好歹是帮她穿上了。
他竟也有与人提鞋的一日。
“跟我走,很快,别怕。”
谢骥尧说着抬起了被紧握的手臂,好叫她借力,带着她就往就近的一盏烛灯去。
灯火亮起的瞬间,他便感觉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消散,只听到一声长长的舒气声。
“抱歉,不知你怕黑。”
燕昭棠垂着脑袋,此刻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是……是我没说,多,多谢摄政王。”
太……太丢人了!
她堂堂郡主,恶名远扬的纨绔,居然怕黑,这哪里是能到处宣扬的。
微月和妙思向来是要给她留灯的,她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是以到了这王府,一时疏忽,倒忘了这茬。
“一盏够吗?”
她听见头顶的声音清清淡淡,并无嘲笑之意。
“够了够了,足够了。”
说完,便奔逃而去,将自己重新裹进锦被,背对着谢骥尧的方向躺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叫人将这狼狈模样看了去。
谢骥尧看着那一团长条形的包裹似的人,手臂被握过的地方隐隐还有些微凉。
他重新躺下,终于能安稳地闭上眼睛,身旁时不时传来淡淡的玉簪花香。
明日还是着人在东侧间加一张小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