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缘由合乎常理。
她先是燕家人,才是摄政王府的“王妃”。
但这就够了。
于是他说:“是太后和陛下的人。”
室内安静了片刻。
果然,燕昭棠想。
得了谢骥尧的坦诚,那她自然也得为这“假夫妻同盟”出一份力。
陛下是君,摄政王是臣,既然赐婚只是陛下的意思,那便如了他的意,至于太后……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王爷虽是应了与我的约定,可你知该如何扮演好夫妻,才不容易叫人寻了短处去吗?”
谢骥尧左手放在那空杯上,食指在杯沿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郡主说应当如何?”
若说旁的不懂燕昭棠都能认下,可若是说不清楚这夫妻相处之道,她是决计不认的。
就爹娘两人那恩恩爱爱的黏糊劲儿,她这么多年看也都看懂了,这会儿拿来教教摄政王定然是够用了。
“虽说是表面夫妻,可想要不叫人看出破绽,其中还有许多关窍。”她自床边跃下,脚步轻跃,来到谢骥尧面前仰头问他,“王爷可看过话本子?”
谢骥尧低头看她。
“不曾。”
燕昭棠顿时来了兴趣,扯过一根六合凳坐下,再示意他也坐:“看你也不像会看话本子的人,那我给你好好说说。”
他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后颈,头顶凤冠上的珍珠流苏也因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映射出点点柔光,一张朱红的小嘴正滔滔不绝地给他讲着所谓经验。
这向来清净的卧房难得热闹。
“这夫妻啊,若要走到和离,必然是先相爱,再生恨,最后相对无言只得和离,不过我们是假扮,自然没这样的过程。”
“但落在外人眼中,我们就得先相敬如宾,再情深意浓,然后关系破裂,最后顺势和离!这样就算是陛下来了,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所以我们第一步要做的便是在外表现得亲近得体。你觉得呢?”
谢骥尧很想说不必这样麻烦,可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中满是期待,一张笑脸笑意盈盈。
他忽而就不想扫了她的兴。
更何况,她这法子听起来好像也还不错。
他抿了抿唇,点头:“好。”
燕昭棠见他嘴上认同,神色间反应却平平,叫她不得不怀疑……
“王爷可知如何与人亲近?”
“不会。”
果然。
她几乎想要当场晕过去。
也怪她,同一块冰鉴说什么亲近呢?
“算了,王爷就照常吧,我来做那个亲近的份儿,你默认配合就好。”
见谢骥尧点了头,她脸上又才露出喜色来,伸出并拢的手掌,期待地看着他。
谢骥尧自然不解,可不等他反应,他本还放在桌面上的手被她直接拽过,与她掌心相击。
“好了,这般就算约定已成!往后还请摄政王多多指教!”
大晟并无严格的男女大防,但在京中却也没有女子敢这样随意对待他。
到底是肌肤相触,是否会有不妥……
罢了,立约之举,只此一次。
*
只是同床共枕的事儿就这样被两人一起忽视了……
直到谢骥尧敲了敲房门,叫外头的人备好热水,燕昭棠才无意识抚上自己脖颈,悄然攥紧了衣领,眼神有些飘忽,冲着门口的男人问:
“王……王爷先还是我先?”
这假夫妻实在是多有不便。
谢骥尧默了一瞬。
“郡主先吧。”
燕昭棠的手放松:“也……也好。”
说罢逃也似的往屋后逃,先前转悠时便瞧见浴堂就设在卧房的后头,由一曲折的室内回廊相连,倒是方便了她此刻的逃离。
等她裹紧外衫回来时,并未见到谢骥尧的身影,本有些担心撞上尴尬的心情也终于舒缓。
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碗冷茶,脾胃沁凉,瞬间带走浴后的闷热。
燕昭棠抬眼,却瞧见床榻上多出了一床锦被。
这男人倒是考虑周到。
她爬进里侧,将大哥送的匕首藏在软枕下,她只一抬手便能够着的位置,这才扯过一床锦被将自己裹得严实。
看着外侧很是宽敞的余量很是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方才沐浴时她已同微月和妙思交代好了“假夫妻”之事,到底是近身伺候的人,总归是瞒不过去的。只得交代她们就当摄政王是姑爷,莫要露了馅儿,至于她从南云带来的其他人就不必知晓了。
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累了一日,精神也紧绷了一日,她躺下不过一刻,便已是眼皮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