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一早,她刚出屋门,就见大哥站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见她出来,献宝似地就冲她递了东西过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把匕首吗?这是我亲手打的,本想做得更好看些再给你,可现在……咳,总之是大哥的心意,你别嫌弃。”
燕昭棠自小便喜欢好看的东西,作为大哥体验最深。毕竟小时候送的丑木剑,转眼就进了她的“宝箱”,从未见她用过。
现下这把,刀鞘镶了彩石,花纹也是请了师傅特别设计的。
只一眼,燕昭棠就被惊艳,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哪里会嫌弃?
她抽出匕首,锐利流畅的刀身一寸寸冷光滑过。
正好映着她澄澈的眼睛。
只是此刻,这双眼里渐渐漾起了水光,有泪水正在眼下聚集。
她小心擦了擦眼下,将尖刃重新收回鞘中。
今日是大喜之日,着了浓妆实在不宜哭泣。
她又哪里是那般容易伤春悲秋的柔弱女子?
不就是摄政王嘛,有什么可惧?若他胆敢迫害她这个未来的枕边人,只消趁他熟睡,把这尖刃插入他的心脏……自己便能自由。
更何况,既已打定主意惹他厌弃,那这门婚事她便无所顾忌。
不过还是得先了解了解这人的脾性才好下手……
*
摄政王府前院,简氏就坐在王府前院的主位上等待,心中百感交集。
她前几日才得了儿子要成亲的消息,慌忙收拾了东西,从道观赶回来,回来瞧着热闹喜庆的王府,神思间又恍若回到那年裹素的谢将军府,白幡在风雨中翻飞,无情地带走了那个人……
看着身边的空座,她还是忍不住心酸,好在曾经不愿婚娶的儿子,如今也终于要成亲,虽然只提前了几日通知她,可心里到底还是高兴占了上风。
这王府里从今往后多了个贴心人照顾他,她便能放心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简氏看着座下的两人,难得落了泪。
“夫妻对拜!”
燕昭棠头戴红锦盖头,躬身对拜时只能瞧见自己的绣鞋,上头点缀的蝴蝶轻轻晃动着,灵动得好似下一瞬便能飞走。
可目光所及的对面,那双鞋履不过是寻常绸面,只是藏在衣摆下不易被察觉。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会用这样朴素的东西?
燕昭棠正出神,全然没听到司仪的催促,忽然发现手中的红绸被轻轻拽动,第一下她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第二下她才反应过来起身。
盖头下的小脸透着困惑,想分辨对方的神色,眼前却只有盖头的鲜红。
根本看不到……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传说中目空一切的摄政王,体贴待人的可能性。
前院的婚仪刚结束,燕昭棠就听得周围的恭贺声和起哄声骤然大了起来,闹哄哄一片,极是喜庆。
想来也是仗着今日大喜之日,摄政王不会给人脸色瞧吧?
在心里给谢骥尧默默完善了一个京中恶人形象的燕昭棠如是想。
可不等她多想,便觉得自己似乎和牵着红绸那头的人一齐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
她一时看不清脚下的路,也不知微月和妙思的位置,一个踉跄就要摔倒,想要有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却突然天降救星,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扣住稳了身形。
四周的起哄声更大了。
她这才看到那只手臂穿着红衣,修长有力的大手正扶着她的胳膊,稳稳当当,这才叫她没在今日惹出笑话。
那只手骨节分明,只掌心似有薄茧,因出手搀扶,腕骨漏了半截,清癯却不瘦弱。
好看极了。
“谢谢。”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燕昭棠垂眸不再看,只低低地在盖头下说了一声,也不知谢骥尧有没有听见。
撒帐、坐福,直到谢骥尧被请出去招待宾客,燕昭棠这才觉得自己的耳朵清净了。
确定屋中彻底没了动静,她先是悄声问了一句。
“都走了吗?”
等得了肯定的答复,她这才一把将盖头掀下来攒在手中,深深地吸上了好几口气。
“哎——可憋死我了!”
“郡主(王妃)您……哎呀!盖头不能掀!”
唯二留下的微月和妙思皆是一惊,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燕昭棠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反正没旁人在,就松快一会儿呗。”
她坐在床边,褥子底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