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院就算多出一个王妃,大抵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寂。
南云王之女……就是那位曾得先皇赞誉的昭仪郡主吧?
也好,只要她恪守主母之责,不惹祸端,这摄政王府便有她的容身之处,他也尽力与她……相敬如宾。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喟叹一声,闭目靠上椅背,终是松懈下来。
宋由的动作很快,不过七八日便按着谢骥尧的意思准备好了彩礼,就连大婚所需的一应用品也全都购置齐全,只待合着礼部的规制陆续送入府中。
将彩礼单子呈给王爷过目时,上头奇珍异宝之繁,他居然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未来王妃果然不一般,宋由心里有了计较。
“您的喜服,已经请了京中最为出色的绣娘赶工,两个月就能成,还有……”
宋由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王爷已经皱了眉,冷冷打断:“嗯,一切你安排就好。”
他立刻收了话头,极有眼色地退下。
只是王爷这捉摸不定的态度,叫他有些拿不准,只好寻来暮山打听打听。
“你说王爷到底是看重这位王妃,还是不看重?”
暮山抱着自己的剑也陷入了困惑。
“应当……是不看重的吧?”
“可那一单子彩礼可不是小数目,哪里像王爷从前的作风?”
宋由看着彩礼单子的数目实在不适应,可眼看暮山摩挲下巴,同样没头绪的样子,彻底泄气,甚至还有些嫌弃:
“罢了,就知道问你也白问。”
*
南云王府那头的准备也是如火如荼,燕昭棠看着府中终日忙碌的众人,不时觉得自己好像个置身事外的外人。
又不时问问自己,就要成婚了?
总觉得像在飘飘悠悠地做梦一般。
燕昭棠的嫁妆夫妇俩准备了足足十车,每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谢氏仍觉不够却被小女儿用路途不便为由撒泼打滚地拒绝,这才作罢。随嫁的还有她安排好的一众奴仆,从丫鬟到厨娘一应俱全,生怕燕昭棠去了京城有半分的不习惯。
只可惜喜服是着急赶制,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隆重华美。
到底是委屈了小女儿……
出发这日,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出现在府门前。
南云王府只在燕昭棠的闺房外挂了红绸,府外却瞧不出分毫嫁女的痕迹。毕竟皇帝交代让南云王之女从宫中出嫁,也算是抬举,燕家人不能僭越。
谢氏看着女儿上了马车,转头埋在燕浩和的肩上泣不成声。
燕昭棠撩开车帘,在马车里笑得轻松灿烂,她最是知道这抹笑容能惹人喜爱、逗人开心。
“照顾好自己!等我到了京城便给你们来信!”
车轮声滚滚,谢氏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只是再难见面的念头反复碾磨着她的心,踌躇半晌终是快步追了上去。
她牵住女儿自车窗递出的手,哪里顾得上什么南云王妃的矜持体面。
“昭棠,在京城若过得不开心,就回南云来!爹娘就算拼出这条命去也定会护着你!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
燕昭棠面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拼命压抑的呜咽颤抖几乎要溢出来。
心像是被苦水坛子严严实实地泡着,头顶的柔软日光此刻带不来丝毫暖意,从心底里生出的悲寒,叫她无处可逃。
“女儿省得的……娘快回去吧,跟车危险。”
她逃似地松开谢氏的手,拉上车帘躲进车内,不敢再去看外头相送的家人。
泪水如珠如线般滚落,在裙摆上洇成片片水痕。
嗓子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哽得近乎窒息,她死命憋着,不敢叫自己漏出一点声音,生怕外头的家人听了去。
微月和妙思是她身边一同长起来的丫鬟,在一旁看得也忍不住落泪。
从小到大,何曾见郡主哭得这样伤心?
一人用手帕替她擦着脸颊的泪水,一人轻轻抚背。
等马车好不容易出了南云城,燕昭棠才终于嚎啕大哭起来,那些不敢叫家人担心的情绪尽数在悲鸣中一点点消耗,直到哭得完全没了力气。
她伸手扯过妙思手中的手帕,在自己脸上胡乱擦着。
“一定……一定,还能再见的,我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