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雪儿正是太后母家旁系兄弟的女儿,只是因着前几年身子不大好,便送到老家养病去了,从前可是时常被太后叫进宫里来作伴的,是以她的婚事从来都得太后的关注,只是没想到左挑右选下来,竟看中了摄政王谢骥尧。
太后的意思是只有这样的身份才配得起她的雪儿,且能行牵制之能,叫那谢骥尧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来。
他倒是清楚太后想既要又要的本心,虽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到底也没说出口。
太后见他这样肯定,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肚。
“如此,便只待雪儿嫁入摄政王府了。”
*
谢骥尧刚走到宫门口,一个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竟不小心撞了上去。
“摄,摄政王饶命!”撞人的太监反到被撞倒,赶紧跪地求饶。
不远处一行路过的宫女瞬间被吸引了视线,匆匆瞥见是摄政王后,立即埋下头加快脚步离开,待走得远些才敢小声议论着。
“你们方才可瞧见了,摄政王那脸色也太吓人了!”
“那小太监真可怜,这冲撞了摄政王怕是要小命不保!”
“快走快走,小心被听了去。”
“……”
谢骥尧指尖在手心捻过。
暮山刚想出手,却听他开了尊口,竟是轻易饶过了这莽撞的太监。
“滚。”
那太监忙千恩万谢地逃了。
宫外的摄政王府马车等候已久,金顶朱轮,四角垂玉铃,车身用黄花梨木,宽大又气度非凡,奢华程度京中怕是无人能及。就连驾车的车夫也适应了许久,才能从胆战心惊生怕弄坏的心情中拔出。
车凳早已备好,谢骥尧上车入座,衣裾没添一丝褶皱。
他端坐着翻开手心,赫然是一张字条。
正是方才那小太监撞过来时,趁机塞到他手里的。
修长的指节轻易就将字条捋平,有待精进的龙飞凤舞很是眼熟,分明是小皇帝所写:
[摄政王妃乃南云王之女。]
谢骥尧的目光就凝在最后五个字上,眸色幽深。
半晌,淡淡评一句。
“幼稚,莽撞。”
“看来还得再加些课业。”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
马夫看了一眼王府朱门巍然,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门口两座石狮面露凶相,双目圆睁极为威严,哪怕已见过许多次,他也控制不住心中恐惧。
谢骥尧刚在正厅落座,就有小厮熟练地端了一盆清水过来,上头的巾帕是刚刚晒过的蓬松。
他仔细净过手,这才叫来王府的总管宋由。
宋由到时,却见他正在出神,只得恭敬地唤了一声:“王爷。”
“嗯。”谢骥尧即时回神,“明日起,开始准备迎娶王妃的一应事务,宫中遣了礼部官员来府协助,便由你来对接。”
宋由先是一愣,垂于身侧的右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发觉并非做梦后,这才惊惶。
王爷要成亲了?
何时三书六礼的?
谁家女郎?姓甚名谁?
王爷不是不谈婚娶的吗?
……
如此诸般问题,他却不敢当面问出,也不知从何问起。
不等他疑惑完,谢骥尧又想起一事:“婚仪均按顶制的规格准备,不可亏待。正房再添置些南云的常见之物。”
“要好。”他补充。
原来未来王妃是南云人?
宋由立即正色,迅速估摸了大婚所需费用,正有些犹豫该如何开口,就被谢骥尧敏锐察觉。
“有何不妥?”
他有些犹豫:“王爷,这怕是笔不小的花费,您……”
“用就是,不必按寻常府中节制的惯例。”
竟这样大方?宋由不由暗叹,可见这位未来王妃的分量。
他带着笑满身动力离开,王爷肯成婚了实在是个大喜事!
暮山在旁听着,心里也隐约有了猜测。
“王爷,可是皇上方才……?”
“木已成舟,照办就是。”
暮山立即住了嘴,王爷不愿说的事儿,他做属下的,自然没道理追问。
谢骥尧确实也不想与身边人深入谈论此事,他本就没想过娶妻生子,这样的俗事只会耽误他的大计。
说来,早年也有许多矜贵世家主动上门谈起婚娶之事,可到底都被他搪塞了过去。孑然二十三年,竟还是要成亲,纵然他身负摄政王之名,婚事还由不得他自己做主,真是可笑。
谢骥尧看向屋外,春日暖阳洒在院中,一片生意盎然,却与这屋中的阴寒萧索间成两个世界。